古都归 第348章 我抓不住那满天星光

李诗诺亲眼目睹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上古龙力生生撕裂，胸腔里炸开无边无际的剧痛，所有的冷静、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成齑粉。

他顾不上身后的诗雨梨。

倾尽全身每一寸筋骨的力气，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速度，疯了一般往前冲，黑色长风衣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边角几乎要撕裂开来，手中哑光长刀裹挟着孤注一掷的戾气，朝着影流之主狠狠斩去。

“小熙！”

他嘶吼出声，原本清冷低沉的嗓音彻底嘶哑，带着破音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慌，是眼睁睁看着挚爱坠入深渊，却偏偏赶不上的绝望。

“混蛋！你给我住手！！”

影流之主喉间滚出冰冷的嗤笑，笑声里满是戏谑的残忍。

上当了…

他猛地握紧手中染血的武士刀，骤然回身蓄力，狂暴的血色能量从他毛孔里疯狂喷涌，如同粘稠的血雾缠绕周身，腐朽又暴戾的气息席卷全场。

他身上破败的盔甲，在这股巨力下寸寸崩碎、簌簌落地，只剩那张狰狞的鬼武士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只剩彻骨的阴冷。

下一秒，刀鞘骤然弹开，一柄寒光短刀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逼白玖熙而去。

而影流真正的杀招，分毫不差地锁定了李诗诺。

“小子，你很在意她呀。”

冰冷的电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味。他挥出倾尽全身力量的一刀，血红色刀芒划破夜空，如同一轮染血的残月，硬生生劈在李诗诺的哑光长刀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刺耳至极，那柄从源氏府邸借来的长刀，瞬间崩裂成无数铁屑，四散飞溅。

李诗诺瞳孔骤缩到极致，墨色与金色交织的瞳孔里，只剩那道劈来的血芒，满心的震撼还未散去，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

刀芒狠狠斩在他胸口，瞬间撕开黑色风衣，深可见骨的伤口蔓延开来，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鬼武士冰冷的面具上，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刺目得让人窒息。

可他对此毫无知觉，胸口的剧痛比起心底的绝望，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白玖熙身上，金色龙瞳剧烈颤抖，眼尾泛红，原本锐利如刀的眼神，此刻尽数被无尽的恐惧吞噬。他看着那柄飞向她的短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全身都透着无力的冰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却偏偏动弹不得。

“不…不要！”

他踉跄着往前扑，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石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伸出染满鲜血的手，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不要！我求你了！”

声音彻底崩溃，带着泣血的哀求，本以为好不容易得到挚爱的少年，现在又要失去这一切，此刻他狼狈地跪倒在地，眼底是彻头彻尾的无助与绝望，那是他把所有爱意与执念，都化作了卑微的祈求，却依旧留不住她。

影流之主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残忍的漠然。

高速旋转的短刀，毫无阻拦地刺穿白玖熙的胸膛，精准洞穿心脏，刀尖从胸口穿透而出，鲜血瞬间布满了她单薄的衣衫，在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白玖熙半张脸布满金色裂痕，细碎的皮肤碎片簌簌掉落，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鲜红的血液溅在身前的碎石上，触目惊心。

那双渐渐灰暗的金色眼眸，艰难地转向李诗诺的方向，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是对他的不舍与留恋，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想再看他一眼，再唤一声他的名字。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抬了抬，却终究无力垂下，彻底失去了力气。原本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合，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语，便彻底没了动静，对外界的感知飞速褪去，疼痛、风声、少年撕心裂肺的呼喊，都渐渐远去，最终沉入无边的死寂。

李诗诺就那样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胸口的鲜血不断流淌，浸透衣衫，与心底的绝望融为一体。他看着倒在金色血泊中、再也没有动静的白玖熙，金色龙瞳彻底失去神采，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无边无际的、蚀骨的绝望，将他彻底吞没，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双眼空洞得吓人，没有一丝神采，周遭的风声、血腥味、破碎的声响，全都被隔绝在意识之外，只剩死一般的寂静。可他心底还攥着最后一丝偏执的执念，始终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只是踉跄着、一步一步，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朝着白玖熙挪动。

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每一步都扯动胸口的伤口，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在地面留下一串刺目的血痕，延伸向他的光。他自始至终没有催动龙族自愈能力，任由鲜血肆意流淌，仿佛只有这份皮肉的剧痛，才能稍稍缓解心底四分五裂的疼，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走向她。

“白玖熙……”

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有波澜，却藏着沉到地底、快要溺死他的悲怆。

影流之主盯着他空洞的背影，缓缓握紧手中血色长刀，周身再次涌起狂暴的杀意，已然摆好战斗姿态，打算彻底斩草除根，将这个崩溃的少年一并斩杀。

可就在此刻，一旁骤然袭来一道刺眼到极致的白光，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带着不容抗拒的神圣威压，瞬间席卷全场。影流之主脸色骤变，心底涌起强烈的危机感，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与反抗，下一秒，便被这道白光彻底吞没，连一丝声响、一缕血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世界骤然归于宁静。

白光缓缓消散，诗雨·梨抱着泰迪熊，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白玖熙，小眉头紧紧皱起，清澈的眼里泛起惧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带着颤抖。

“白玖熙…姐姐……”

李诗诺对此全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少女。

终于走到她的身旁，看着她满身血液、身躯濒临碎裂的模样，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痛苦地跪倒在地，膝盖狠狠砸在碎石上，硌出渗血的伤痕，却浑然不觉半点疼痛。

“小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麻木得如同破碎的人偶，可声音却冷得可怕，裹着无尽的悲恸与绝望，连尾音都在颤抖。他慢慢伸出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染血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微凉的头，再用另一只手稳稳扶着她脆弱的腰，缓缓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贪婪地感受着她仅剩的、微弱的体温。

就在这时，怀中的少女忽然轻轻咳嗽起来，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瞬间染透了他的衣襟，留下一片暗沉的血色。

“咳咳，诗诺……”

白玖熙缓缓睁开眼，眼眸已经黯淡得近乎透明，只剩最后一点微光，嘴角挂着猩红的血迹，却对着他，缓缓露出了一抹释怀又温柔的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干净又柔软。

她半张脸颊还在不断碎裂，细小的皮肤碎片簌簌掉落，皮下粘稠的金色血液，一滴滴落在地面，晕开细碎又凄凉的金光。

“不！不！小熙！不要离开我！”

李诗诺看着她一点点碎裂溶解的身躯，心底的痛苦瞬间冲到极致，他紧紧抱着她，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彻底崩溃，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没用，都怪我，全都怪我，小熙！”

地面上流淌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金色。

白玖熙看着他崩溃泪流的模样，努力扯出一丝笨拙又温柔的笑，她不想让他难过，不想让他自责，只想最后再摸摸他的脸。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那只沾满粘稠金色血液的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泪流满面的脸颊，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弱的温度，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温柔又虚弱，一字一顿。

“不要自责，诗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让我小睡一…会…就好……我感觉好…累……”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抚在他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暗淡红瞳永远的闭上。

“不，不要！小熙！不！”

李诗诺发疯一般收紧手臂，想要将她抱得更紧，想要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可下一秒，他怀中传来一阵空落落的轻飘感。

白玖熙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金色粉尘，从他的臂弯里、从他的指缝间、从他紧紧相拥的怀抱里，缓缓扬起，随风飞舞，一点一点、毫无阻拦地，迅速消散在夜空里。

他拼命低下头，伸手去抓，去拢，去捂，指尖死死攥紧，想要留住那些温热的光尘，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些带着她温度的细碎金光，还是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溜走，轻飘飘的，抓不住，留不下，摸不着。

方才还拥着她的怀抱，瞬间变得空荡荡、冷飕飕的，再也没有她温热的身躯，没有她微弱的呼吸，没有她轻轻颤抖的心跳。

他跪在地上空中满是飞散的光尘，抱着一片虚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残存的温度，可怀里，却再也没有了他心爱的女孩。

“小熙……”

他发出低沉又破碎的呜咽，声音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调，空洞的双眼终于淌下滚烫的泪水，和着鲜血，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绝望。

整个世界，彻底沦为无边无际的死寂，再也没有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