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归 第333章 坠落的温柔

五分钟转瞬即逝，窗外的风卷着几分暮春的微凉拂过，大厅内两人已然换好了装束。

李诗诺一身极简的白衬衫配黑长裤，衣料熨帖得利落，衬得身形挺拔清瘦，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规整的俊朗。青鬼亦是同款内搭，只是外头罩了件酒红色皮衣，皮质泛着冷硬的光，领口随意敞着，寸头利落，眉眼间自带一股混不吝的痞气，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却藏着股不好惹的戾气。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里先飘出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青鬼率先嗤笑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满是嫌弃地吐槽：“你这家伙，怎么穿得人模狗样的，装什么正经。”

李诗诺闻言，抬手漫不经心地抚过衬衫下紧实的腹肌，指尖轻挑，又抬下巴指了指青鬼身上的红皮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回怼道：“我这叫帅，懂不懂？你倒好，一身打扮吊儿郎当的，穿的什么破玩意，不伦不类。”

“麻痹的，你还敢说我？”青鬼瞬间炸了毛，粗粝的手指指着李诗诺，眉头拧起，一脸不爽地瞪着他，火气来得又快又猛，像一点就着的炮仗。

李诗诺看着眼前这个寸头男人，心里默默腹诽，这家伙的火气，怎么比炮仗还烈，半点就着，着实无奈，只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再做无谓的争执。

他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作罢，随即双手往腰间一叉，身姿站得笔直，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切入正题，“算了，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情况紧急，你少主，把位置发过来了吗？”

青鬼撇了撇嘴，嘴里还嘟囔着不满：“切，臭小子毛都没长全，还敢来命令我。”嘴上不饶人，动作却没耽搁，低头拿起搁在府中石桌上的老式手机，指尖划开屏幕。

屏幕上，源江腾发来三个定位，一字排开，清晰醒目：宫本家的三月渔港，犬山家的太乐馆，樱井家的月见楼赌场。末尾还附了一行字，字迹仓促，透着紧迫：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遇特殊情况即刻通知，我立马赶至。

青鬼盯着那几行字，眉头渐渐拧紧，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情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焦灼与坚定，似是在心底下定了某种不容更改的决心。他没再多说一句话，随手将手机，连同裤兜里攥得温热的车钥匙，一并丢向李诗诺，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随后双手随意插进红皮衣的口袋里，身子微微后仰，周身的戾气化作了沉郁的郑重。

“这几个地方，交给你们了。”他的声音低沉，没了往日的暴躁，只剩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得去帮少主，他绝对不能有事。”

李诗诺稳稳接住抛来的手机与钥匙，指尖顿了顿，看着他此刻的模样，也没再多言，只淡淡点头，语气沉稳。

“行，注意安全。”

青鬼沉沉颔首，这个平日里混账又暴躁的男人，此刻竟难得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一紧。他迈步朝着府门走去，背影挺拔，脚步急促却不乱，眼看就要踏出大门，却忽然顿住脚步，猛地侧过身子，目光直直看向李诗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照顾好小梨。”

李诗诺望着他此刻郑重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方才还互不相让的两人，此刻无需多言，便瞬间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他抬眼，目光坚定，掷地有声。

“放心去吧，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她。”

青鬼闻言，再无留恋，转身大步踏入门外的暮色里，红皮衣的衣角被风掀起，很快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而李诗诺握着手机与钥匙，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散漫褪去，只剩凝重，一场分头行动的硬仗，就此拉开序幕。

“位置发来了吗？”

冷冽的女声从楼梯上方压下来，不是问，是宣判。李诗诺心口猛地一沉，那声音明明是他刻进骨子里熟悉的音色，却像被寒冰与铁锈浸过，一字一句都带着生人勿近的狠戾，陌生得让他浑身发冷。

“……小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唤，抬眼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白玖熙站在楼梯上，黑色毛衣贴身紧绷，勾勒出冷峭又利落的线条，再没有半分往日柔软的弧度。褐色长裤裹着修长的腿，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

最刺目的是她的模样。

曾经如雪般干净的白发，如今彻底被浓黑吞噬，发丝垂落时带着沉沉的煞气，不再轻盈，不再温柔，像是被黑暗彻底浸染。而那双他曾无数次凝望过的眼睛，此刻彻底化作了妖异的血色红瞳，红得浓烈、冷得刺骨，眼底翻涌着古老而蛮荒的气息，仿佛藏着万古长夜的杀戮与孤寂，望过来时，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傲慢。

她身上散出的气场太过慑人，不是愤怒，不是冷漠，是纯粹的、凌驾一切的杀意。

那一瞬间，李诗诺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会依赖他、会对他笑的乖巧女孩，而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神，是执掌生杀、漠视一切的女王，连站在那里，都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臣服、想要恐惧。

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缓缓走下，脚步轻，却像踩碎了空气里所有的暖意。走到一半，她忽然单手叉腰，微微歪过头，血色瞳仁里掠过一丝戏谑的凉，声音轻慢地开口：“怎么？不认识了？”

李诗诺怔怔站着，连呼吸都忘了。

等他回过神，才猛地抬头看向二楼——诗雨·梨缩在栏杆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浑身都透着紧绷与害怕，死死盯着楼下的白玖熙，像是在面对一头苏醒的凶兽，半步都不敢靠近。

她就那么静静立在楼梯下半段，看着李诗诺僵立失神的模样，又扫过二楼缩成一团、满眼惊惧的诗雨·梨。

血色的眼瞳微微一敛，原本带着戏谑的弧度淡了下去，嘴角却极轻、极冷地往上挑了半寸。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带着一丝漠然的厌弃。

长而黑的睫毛垂落半分，遮住眼底翻涌的古老戾气，只余下一点凉薄的光。她甚至没有多余动作，只是轻轻偏了偏头，鼻尖几不可察地轻嗤一声，仿佛在看两只惊慌失措的蝼蚁。

周身的杀意没有收敛，反而因这一眼微表情，更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