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归 第340章 独守千年殇

白玖熙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气息沉到心底最深处，压碎了最后一丝犹豫与怯懦，终于攥紧孤注一掷的决心，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姐姐。

“姐姐……”

她轻声开口的刹那，那双原本清润如琉璃的瞳孔，骤然翻涌成淬血的绯红。是太古龙类苏醒时的狰狞血色，碾碎了所有温柔缱绻，只剩下凌驾众生的凛冽威压，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光，连周遭空气都泛起细碎的、刺骨的冷意。

白玖玲望着这一幕，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带着造物者般满意的笑意，语气慵懒又漫不经心，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欣赏自己完美的作品。

“怎么了，妹妹？姐姐在听。”

白玖熙攥紧指尖，指节泛出青白，绯红龙瞳里仍攥着最后一丝人性的恳求，那是她不愿舍弃的柔软。

“我只希望，你别伤害诗诺，别伤害大家。还有……姐姐，你帮帮小梨好不好？她天生就说不出话，太可怜了，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白玖玲脸上的笑意以一种极慢、极冷的速度褪去，没有丝毫过度，就那样僵在唇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她没发一言，只是缓缓松开捏住白玖熙下巴的手，指腹缓缓划过妹妹肌肤的温度，却像被滚烫的炭火灼伤般，猛地收回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

她沉默地转身，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一步步挪到洗漱台前，双手重重撑在冰凉的陶瓷台面上，指节用力到泛白，甚至微微颤抖。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盯着水池里不断流淌的清水，水流叮咚，却穿不透她瞬间空洞的眼眸——那双曾经盛满锋芒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千年的尘埃，视线穿透水花，狠狠坠入那段被鲜血浸泡、永世不得超生的记忆深渊。

那是永无天光的黑暗地牢，四壁是比黑曜石更坚硬冰冷的巨石，百平囚牢，六米穹顶，死死锁住所有光明与希望。漆黑铁栅栏泛着暗紫色幽光，缠绕着龙类的禁锢咒力，连风都无法穿透。地牢两侧石壁上，暗蓝色鬼火次第亮起，幽冷的光撕开黑暗，照亮满地浓稠的血色，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呛得人灵魂发颤。

一个白发如雪的少女瘫在血泊里，身上白袍破碎不堪，鞭痕、齿痕遍布全身，手腕与脚踝被粗糙铁链反复磨穿，皮肉翻卷，鲜血顺着铁链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早已凝固成发黑的血痂，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而她身后的石壁上，还锁着另一个白发女子。双腿自膝盖处被齐齐截断，空荡荡的裤脚垂着，左手被铁铐嵌进血肉，死死钉在石壁上，鲜血浸透石壁，留下永不磨灭的暗红印记。她艰难地抬起头，右手缓缓从袖中滑落——小臂与手指早已没了皮肉，只剩惨白的白骨，骨缝里还沾着干涸的血。她朝着地牢外逼近的黑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破碎到几乎消散的哀求，气若游丝。

“选……我……”

下一刻，三米高的黑影踏入地牢，黑袍裹身，帽檐下一片混沌黑暗，看不到面容，只有浑浊的热气从黑暗中吐出，带着龙类暴戾的腥气。巨大的手掌一把攥住地上少女的腰，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少女身上的铁链自动簌簌脱落，砸在地面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声响。

墙上的女子瞬间崩溃，喉咙里爆发出撕裂般的尖叫，不是人声，是困兽般绝望暴怒的嘶吼，震得石壁簌簌落灰。她疯狂挥动那只白骨手掌，骨节摩擦着空气，指甲尽数磨碎，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被夺走，那种无力感像千万根冰针，扎进灵魂最深处，是选错一步、永失挚爱的滔天悔恨，是永生永世都无法解脱的酷刑。

黑影身后，漆黑龙尾舒展，鳞甲在鬼火下泛着冷硬的光，它拎着奄奄一息的少女，转身走入黑暗，将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彻底隔绝。当黑影彻底消失，地底陷入死寂，紧接着，一声携着太古神威、满含悲怆的龙吼响彻天地，那是至高龙类的悲鸣，碾碎了所有声响，万物噤声，只剩无尽的悲凉。

……

现实里，白玖玲撑着洗漱台的肩膀，正以肉眼难辨的幅度轻轻颤抖，肩线绷得笔直，却藏着极致的隐忍。她垂着的眼睫不停颤动，一滴晶莹的水珠从眼角滑落，不是泪，是龙类隐忍千年、终于溃堤的悲伤，砸在冰凉的台面上，碎成一片。

她没有抬手擦拭，就那样僵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悲凉，像是站在时光的夹缝里，一边是千年的悔恨，一边是虚无的现世，早已被世界遗弃。

白玖熙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能清晰感受到姐姐灵魂里的剧痛，那是跨越千年的执念与遗憾，是刻在龙血里的悲伤，顺着血脉相连的羁绊，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神智。

她不敢上前，不敢打破这份死寂，只是怔怔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清晰映出她的模样，绯红龙瞳，紧绷的脸颊，连发丝的飘动都格外真切。可姐姐就站在镜子前，近在咫尺，镜面却空空如也，没有一丝影子。她是不属于此间的孤魂，是困在回忆里的囚徒，千年岁月，她连一抹倒影都留不下，连一丝温暖都抓不住。

白玖熙鼻尖酸涩，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满满的心疼。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