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给他升吧(第1/2页)
副官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布置,脚步踩得碎砖哗啦响。
薛伯陵带着指挥部的人往西门走,石板路上躺满了双方士兵的遗体,冻得硬邦邦的,路过的人能看见一个川军小兵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刀尖扎在对面鬼子的胸口。
西门桥上的伤员互相搀扶着往城外走,后卫连已经把装满碎石的麻袋堆成半人高的工事,两挺马克沁架在麻包后面,枪管擦得发亮。连长看见他过来,抬手敬了个礼。
“总座放心,我在这盯着,鬼子跨不过这道线。”
薛伯陵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人顺着山边的小路往田家镇方向走,走出去五里地,身后传来连续的爆炸声,震得脚下的冻土发颤。
回头望,九江城方向火光冲天,码头仓库的火焰窜起十几米高,囤了大半年的军粮被烧得噼啪响,江面上的鬼子艇船乱打炮,弹光在黑天上划出一道道亮痕。
后卫连的机枪声响了十分钟,跟着是一声闷雷似的爆炸——那是预设的地雷炸了追来的鬼子卡车。
......
12月16日凌晨,天刚蒙蒙亮,稻叶四郎带着指挥部的人进了九江城。
城门口的鬼子炮阵地上,炮手正用棉布擦掉炮膛里的薄霜,高低机转得吱呀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里的街道。
最先冲进城的步兵踢开沿街的铺板,把货架上的糖、酒、棉布往怀里塞,抱孩子的妇女往巷子里跑,后面的士兵抬起步枪,子弹打在青石板上,蹦起一串火星。
火把被扔到干松木椽子上,火苗舔着房檐往上窜,黑烟裹着火星飘到半空,半座城都罩在烟里。
哭喊声、枪声、木头烧裂的声响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十里。
稻叶四郎骑在黄膘马上,马掌踩在结冰的石板上滑了一下,旁边的参谋伸手去扶,被他甩开。他抬下巴示意身边的传令兵,部队就地清缴三天,不受军纪约束。
上午九点,薛伯陵带着残部踏进田家镇的防御工事。
工事沿着山边修了一半,很多碉堡还没封顶,士兵蹲在战壕里整理弹药,看见司令过来,都直起腰。
作战参谋拿着花名册蹲在土坡上,一个团一个团点人,第三师剩两千一百人,第十师剩一千八百人,新编二十三师剩不到八百,拢共算上能走的轻伤员,三万七千四百人。
开进九江的时候,整个兵团是十万两千人,六万人丢在了外围阵地和巷战里。
薛伯陵拿过电报本,钢笔尖在粗纸上来回划,最后落下一行字,
九江失守,我部伤亡惨重,请求处分。
报务员把电报发出去的时候,他靠在战壕壁上摸烟盒,里面空了,旁边的参谋递过来半支皱巴巴的旱烟,他点上抽了一口,盯着江面上来回游弋的鬼子汽艇,没说话。
江城校长官邸里,侍从把薛伯陵的电报放在红木桌上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敲了十二下。校长捏着电报看了两遍,指尖在纸页上摩挲半刻,抬头对站在旁边的侍从开口。
“回电给他,不怪你,是我指挥失误。让他收拢部队,和田家镇守军一起守住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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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刚要转身出去,另一个通讯参谋抱着一摞电报纸跑进来,棉帽上的雪还没化,靴底的水在地板上印出一串印子。
“田家镇急电!守要塞的李介立师长发来的,鬼子第六师团、第十三师团,沿江西进,前锋已经过了螺丝桥。
我部守军共两个师,合计不到两万人,工事修了不到三成,弹药、粮食储备不足,最多撑三天,请求即刻增援。”
校长把电报接过来,扫了两行,手搭在桌沿没动。暖炉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炭灰裂开来,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沉默了五分钟,对着门外的侍卫抬了抬下巴。
“通知所有在江城的军以上将领,即刻到作战室开会。”
人到齐时是下午两点。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白健生手里攥着田家镇的防御工事图,工事断面用铅笔标得密密麻麻,很多位置还空着,没来得及修碉堡。
顾箴言拿着最新的部队实力统计,纸角被捏得起皱。
上次拍桌子喊要带中央军守九江的陈词修缩在角落,他昨天刚把手里仅剩的三个警卫团派去守武胜关,手里再拿不出一兵一卒。
校长把陆抗之前提的条件放在桌中间,纸页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出去。
“不用再议了。
我答应陆抗的条件,正式成立第十战区,任命陆抗为第十战区司令长官,
鲁省、豫东现有辖区全部划归第十战区,战区内人事、编制、财政、民政,全由他自主,中央无特殊情况,一律不插手。
军政部立刻走委任流程,通报各战区长官,同时给济南发急电,让他即刻出兵,驰援田家镇。”
满室鸦雀无声。
九江已经丢了,田家镇是长江北岸最后一道门户,要塞炮能直接打到江面上的鬼子军舰,要是阵地丢了,鬼子步兵顺着公路走,两天就能摸到江城城墙根。
柳州来的增援部队还在湖南境内,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到,没有人再提提防军阀、不能放权的话,所有人都清楚,眼下能挡住鬼子的,只有鲁省那支打遍华北华中没输过的德械部队。
侍从拿着记录好的命令转身出去,将领们陆续起身告辞,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慢慢远了。作战室里只剩校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对着墙上的全国地图发呆。他的视线落在鲁省那块用红笔勾出的防区上,半天没挪开。
那句“无特殊情况”,说穿了就是留给中央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从此以后,鲁省的税中央收不上来,鲁省的兵中央调不动,陆抗手握近十万精锐装甲部队,掌着两省的民政和矿山、港口,实打实成了一方诸侯,中央的政令出了江城,再管不到鲁省境内的半点事。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北风卷着雪粒砸在磨砂玻璃上,沙沙的响。
江面上隐约传来重炮的轰鸣,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摆在桌角的搪瓷茶缸里,碧螺春的茶水早凉透了,映着窗外铅灰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