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孤雁 第1509章 老案

上海，伴随国府军队虽少量，却持续开进上海周边，所囤军队越来越多，局势也愈发紧张起来。

日本人，也增兵增援了驻扎上海的海军陆战队，同时，当地的侨民也开始进行武装，各类反日救国活动迅速席卷，而国府却鲜有表示，这些都是很不妙的预兆。

同时，上海及周边的企业，也在大量拆解搬迁，只不过，因有租界的存在，有些人并不愿迁往后方，而是搬迁进了租界中。

而水面下的交锋，早已开始，只不过，前段时间接连在交火中吃亏，很多日谍机构不愿与情报处硬碰硬，才没斗得乒乒乓乓、满城风雨。

当然，交火也没少，只不过主要集中在城外，尤其江浙地区，只不过并非日本人，而是被收买、投靠的土匪、海盗及帮会强人这类，虽然这些人被被持续打击，但投靠过去的人依旧不少。

不过，这些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只是被忽悠着，当炮灰进行试探的，沈松打了几次便学聪明了，把活计交给了开来的军队。

至于林默这边，除紧锣密鼓把炮兵地图测绘好，以及协助进行情报交锋与宣传作战，他最近还盯上了一个旧案子。

上海兵工厂大型水压机失踪案，上海兵工厂，曾经的技术实力颇为不错，具备自行熔炼钢铁并锻制无缝炮钢的能力，曾经的沪造克式75毫米山炮的炮管，便是其自产的。

它肯定要搬迁，修械所听说其手上有两台闲置平炉，便打上了主意，一台酸性平炉、一台碱性平炉。

酸性平炉，是最先进口安装的一台设备，但国内多数铁矿石含有较高的磷硫，其去除效果不佳，熔炼不出合适钢料便闲置了。

后续，其又进口了一台碱性的平炉，熔炼并生产出了合格碳钢，用于武器生产，其停产闲置的原因，是南京政府成立后，因一些原因，想将其拆分搬迁，结果兵工厂一台大型水压机失踪不知去向，兵工厂只能搞来料加工，这台平炉也被停了。

因为平炉已闲置多年，加上修械所开出了一些不好拒绝的条件，修械所成功从兵工厂手上搞到了这两台平炉。

两台炉子，在修械所手上肯定都是有用的，碱性平炉不用说，哪怕只是生产普通钢铁，依旧不缺用途，且其产量也不算低，稍加改造升级，早台便能撑起一个年产数千吨钢铁的钢厂。

至于酸性平炉，不适合用来熔炼矿石，但熔炼高硅铸铁，生产异形铸件，尤其像发动机机体这类耗铁量大的铸件，此炉也正适合。

而那台大型水压机更不用说了，修械所手上虽然有，但不多，而且不好买，还贵，修械所自然想找一找给搞到手。

不过，肯定不会自己去找，毕竟那么大的东西，就稀里糊涂不见了，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不论是查到什么人？还是什么事儿？修械所大概率扛不住，所以调查的活儿，最终转到林默手上。

最近，上海的交锋，底下弟兄都能胜任，他干脆带人负责此案了，当然，这案子明显问题不小，这设备在国内就没几台，若有人倒卖窃取，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

至于卖向国外，也不至于，首先技术已属于很落后的，生产效率这些并不行，也就是在国内解决有无问题还有点价值，搞去国外，有需求的人根本看不上，更何况，偷运机器、组装调试机器等，还需付出大量成本，更不划算。

修械所之所以需要，是因为其被国外限制出口给中国，能搞来的数量很有限，所以才想将其利用起来。

这待遇，这时期其实也是只有中国有，别国要么不需要，有完全用不上的小国，也有自己就有，压根无需从他国买，或者说知道能搞出来，限制无意义。

剩下的，要么是已沦为殖民地，要么是同肤色之类，并不被人视为威胁，而中国，虽已沦为半殖民地，但依旧对中国极为防备，或是想要进行瓜分，限制各类重要机械的进口。

话归正题，这么一合计，这玩意儿的失踪，要么真是意外，要么就是有人想让它消失，说直白点，大概率就是日本人搞的鬼。

事实也如此，仔细一番调查，还真查出了疑点，有配合的被收买的内应，也有出事后担心追责捂盖子，导致案子常年无人追查的。

至于东西，要么藏在了哪里，要么被毁了，林默推测是前者，日本人还是有点小气巴拉的，应该是舍不得毁掉。

至于运走？东西太沉，如果想安全运走，就得装上大船这些，搬运装货动静不会小，而一旦曝露，必然引来各种非议，不说影响国际声望，光是一条线上下令执行的人都要负责，便足以不冒这个险。

把东西藏了有功，未来取出也有功，唯独若着急运回走漏风声，有过无功，怎么选还是比较明显的，当然也不能排除运走的可能。

不过运走了，时间过去良久，他们根本找不回东西，也难以找到证据证明这些，没有调查意义，所以调查围绕未运走展开。

那东西会藏在哪？首先一点，水路要畅通，那些大件，普通卡车根本不可能运走，当年也没听说这边有什么重载卡车。

铁路更不可能了，一个是装卸问题，在车站装卸动静不小，还需买通整站人，沿途也如此，而且铁路历来为官方所重视，盯的人不少，这大动静的风险，对方不会冒。

所以能选择的便是水路，其次东西肯定是卸放在某个偏僻地方，甚至干脆留在船上，避免引起人注意，且国内当时局势混乱，也不可能把东西送老远去藏。

所以，那应该是一处水陆交通便利，可能比较偏僻或不引人注意的仓库或泊船地，且离上海不会太远。

陆上仓库不太可能，这种地方，各种鸡鸣狗盗之辈光顾个不停，藏在其中并不安全，那就只能存船上，但整天跑的船也不可能，废弃在某地也不可能，那只能是长期停泊于某地且有人生活的。

符合条件的，便是上海周边的众多趸船，及在船上生活的疍民，而前者，趸船在上海经济文化中的影响很大，像吴淞口，便曾因鸦片贸易而停泊着大批趸船。

趸船可做浮动码头，也可做浮动仓库、旅馆乃至娱乐场所等，吴淞口的趸船区虽被拆了，但多也是迁至周边，且当地原本也有聚集，多从事着各种黑灰勾当。

而疍民，这里不指民族，而是指以船为家的人，上海外来人口极多，而多数是贫困平民，无房无地，其中一些人，便选择以船为家，将船长期泊于某地居住生活，此情况在上海周边水域上很常见，尤其在各种犄角旮旯。

这些船，也可叫趸船，只不过不像正规趸船，只是把大小不一的民船当趸船用，很多还会改的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用途以居住为主，但也有经营的。

正规趸船太引人注意，不大可能做为藏匿地，而设备又不小，分开放风险成倍增加，所以东西应该是在一条较大的民船上。

划到这，其实符合条件的已经不算多，再结合船吃水较深，舱底有重物较稳，以及时间这些，其实已经能做到锁定，只要到东西尚在。

情况也如此，队员派出去四处走访两日，便锁定了目标，在杨树浦对面的浦东洋泾区洋径镇周边水道，聚集了大量以船为家的疍民。

在其中发现一条大船，经营着杂粮及百货买卖，船挂在当地帮会的头上，但据了解，只是交保护费进行的挂靠。

时间能对上，一二八后泊停在那里的，但因做杂粮生意，也就是红薯土豆南瓜这些重量较大的杂粮，吃水深且船稳定比较正常，差点将它漏过了。

继续怀疑的原因，是因其对帮会的让步比较大，也就是交钱比例比较高，且对此表现得不是很在意，且对经营也不算太上心，东西时不时缺货没及时补，这一系列异常，将怀疑目光拉了回来。

又经过深入调查后，其嫌疑是最大的，且远超他人，基本确定他便是所寻目标，于是，林默亲自带着人出动。

当夜，众人摸上船，控制了人，搜查后，果然在船底隔出的秘密隔层隔间内，发现了掩藏在谷糠中的机器部件，看稻壳成色，应该经常换，用于除湿保存好设备。

查看了下，此人并无日本人的特征，枪顶着脑袋现场审问，立马交代了，确实是日本人窃了设备并让他来藏匿并保管好。

具体窃取过程他并不清楚，其之前在一家日本人开办的商社打杂，对日本人极为恭顺，于是被挑中，让他来守船与东西。

除船上经营所得，他还有一笔不菲的工钱，自然高兴的带着全家人住上船一起守，对设备上心至极，小心伺候着。

不过，船上生意，要交一笔不菲的保护费，且日本人那边，不让他做太赚钱的生意，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挣不了几个钱，他便越发不再过多上心，结果成为曝露破绽。

最后，其积极进行配合，以船舱渗水、船板腐蚀较重，要找人彻底维修更换为由，解下固定揽绳这些，由伪装成船工的队员，开着一条小拖船将船拖走。

驶至江面，看着一侧的杨树浦与这一侧的洋泾，不得不说，藏东西的日本人，心黑确实缜密，这地方既在眼皮底下，还不易受局势波及。

像战争，主要只会在浦西上海城区打响，这地方可能受到的波及较轻微，甚至很小，能在大变的局势下，尽可能保全东西。

毕竟浦西位于黄浦江、长江口及海域三角包围中，鬼子可是有着优势海军，浦西这一片，对国府而言，并无多少军事价值，甚至部队进来，就是往鬼子嘴里送肥肉，至少在日本人视角内如此。

感慨了下，但没有逗留，迅速驶离该片江面，来到闵行一带，才将船同设备，一并移交给修械所。

经过检查，设备保存尚算良好，状态不错，不影响使用，把船的上层建筑拆了拆，移除杂物后，便用大马力拖船迅速拖走了。

至于守船这一家人，林默最后没过多追究，但前提是，要积极配合，供述交代他所知晓的讯悠，尤其那处商社相关情况，其绝不简单，供述情报价值日本人所给工资挂钩，没能提供有用讯息，会直接罚没不义之财。

这么一逼，这家伙还真绞尽脑汁儿，供述交代了不少情况，其中也包括那家商社的，这家伙还真了解不少讯息。

恭顺归恭顺，但要是没点儿眼力劲，把内部各种猫猫腻腻瞧明白，大概率也就是把马屁拍马蹄上，讨不着什么好！

据其所述，这些人表面是经营商社的，实则是一个叫黑龙会的组织，生意只不过是掩护，其实是以生意为幌子，搜集国内很多工厂的讯息，并与一些大商人往来频繁。

这家伙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稍深入的笼统讯息，还是用无意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与传闻拼凑而出，可以参考，但不能直接采纳。

像黑龙会这个背景，估计就是扯来掩护的布，而且就是给他们这些在内部干活儿的人知道的，不然，情报处不会到现在也未掌握相关情况。

而且，在这设备失窃案上，对方所显露出的一些东西，也非一伙帮会人员，能玩得那般悄无声息。

别看东西很顺利被找到便轻视对方，但对方能让设备无声无息消失，还能利用国府某些人，摁住消息让案子长期空挂，这对行动的策划、人心局势的把握利用，都是极高水准。

林默猜测，这应该是一支比较独立，但专业性很高的特殊谍报机关，其瞄准的，很可能是国府的工业及经济领域，通过种种隐秘手段，破坏干扰国府工业发展这些。

考虑后，林默写了一份研判报告递上去，让人搜集整理，像工厂设备无故失窃、毁坏、停用废弃或是所受各种打压等等讯息，另外提醒相关工厂企业，有类似情况要及时报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