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孤雁 第1554章 血色朝阳

船队一片混乱，有的船，将所运平射炮、步兵炮搬至船头想还击，一折腾，结果有的炮直接在水浪摇晃中落水，还非孤例。

尚有鱼雷的大飞，迅速往残余敌舰周边汇集，对其进行围剿，打光的也不急于进攻内侧运兵船，虽加装了发动机，但于他们而言，同样与蜗牛无二，有的是时间炮制，只不过是让后续快艇，隐隐将其堵住，尤其是前路后路。

至于打空鱼雷的大飞，则是稍稍后退，开始装填新鱼雷，其肯定是能野战装填的，只是装填较慢，过往以弱胜强的奇袭中用不上。

先将桁架上的鱼雷发射管舍弃，随后打开舷侧板子，再将舱内储存的鱼雷解开，这是直接装填在鱼雷发射管内的待发射鱼雷。

通过打开的舷口，先将鱼雷一端推出去，固定好一个橡胶制作的异形浮漂，随后将其推入水中，尾部用绳吊住，也装上浮漂后再入水。

浮漂像被咬了一口的馒头，鱼雷两端便固定于此，其能让鱼雷漂浮于水面之上，用绳将其牵引至桁架下，提起一端，固定于桁架上。

实操时，需船员集中于一侧，将船体压下去一些，将鱼雷一端提起三四十厘米即可，另一端也如此操作，固定好后，去除浮漂，加上引信等等即可。

因为鱼雷加发射管可不轻，整套流程下来，顺顺利利，也需三四分钟才行，奇袭作战时肯定来不及，但这一次，却是精心算计的伏击战，已方占优。

没错，日军的这一次渡湖行动，提前已被察觉，而湖这么大，也不可能提前封锁湖岸，所以，舟艇部队决定自己打这一仗。

消息来源，是情报处，源头未向他们透露，实际来自于外围匪帮，也就是单家兄弟那条线，当然，他们现在主要做生意，兼收保护费与劫道，这主要是保持匪帮身份底色，规避一些不必要麻烦。

当年那条运鱼线路，经过其完善延伸，已发展成遍布江浙沪的庞大贩运网络，而他们，则是其中的保护伞及中间人。

他们直接间接控制的民船很多，虽有一部分，在国府鼓动下后撤，还有一部分，或被**征调或毁于战火中，但也还剩下不少。

结果鬼子一样，便被其强行占用大半，在敌占区的船，仅剩下一些歪瓜裂枣，虽在其他地区，还有生意与船只，但上海周边日占区是核心，这跟掘了他们的根基差不多。

所以，其花了很多心思查探，了解到，是被鬼子征调物资去了，但打听中，意外发现一个情况，鬼子征调的船有点多，且每次运输，都仅勉强装满一半。

虽然，可用分散运输分散风险等解释，但还是很牵强，毕竟这将占用更多护卫力量或分散护卫力量，最主要的，经打探，并不是全部鬼子都如此操作。

进一步打探后，还发现鬼子正在对民船进行改装，将其改为机帆，虽然马力不算大，速度也不算快，而且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摆在明面，好像是为缓解运输压力而准备。

上述的判断与探查，是在情报处协助与指挥下进行的，并非全凭单家兄弟那些人做出，不过，其这几年的发展，也确实秘密将手伸向了方方面面，为消息收集提供了众多渠道，就是线人多，有些甚至被鬼子拉去干活儿了，得到很多内部讯息。

情报处进行情报研判后认为，鬼子的这些准备，明面确实像是为后勤运输所准备，但也并非没有其他的可能，且几率不小。

分析当前局势战况及日军的动向后，可能性很大的一个，便是想用其运兵渡过太湖，绕击**侧后，避免在南北两岸狭窄处，重蹈在淞沪一战的覆辙。

鬼子先攻苏州，且利用渡湖战术出击，迅速取得战果击退**，此可能性发生的概率迅速提高，于是相关情况提供给了舟艇部队。

情报处与舟艇部队想法一致，太湖沿岸太长，陆军部队难防守，能阻碍并破坏鬼子此阴谋的，也只有舟艇部队。

这些，便是之前舟艇部队所得到的那则讯息，考虑过后，舟艇部队的决定显而易见，不过，想取得更大战果，首先要解决敌人船艇部队问题。

正常情况，为防备舟艇部队的威胁打击，渡湖时，鬼子的船艇肯定会全力护卫，舟艇部队调集大量作战舰艇前来，此计划不见得会实施。

至于参战舰艇少，则又很难突破其船艇封锁，若参战舰艇数量不上不下，跟打奇袭无异，有敌船艇护卫，渡湖时间又不会太久，战果也会很有限。

经考虑，还是准备诱使鬼子实施渡湖计划，给其当头一棒，考虑后，决定付出一些代价，主动将与日军船艇的交战移到前面。

于是，便有了昨日傍晚，与鬼子船艇开展的，假装争夺太湖控制权的交战，让鬼子船艇损失严重，无力调派太多战船护卫。

又假装撤离，准确说，是真将主力撤了，以此迷惑麻痹鬼子，让其在损失与敌人撤离的境况下，尽量少派船只护卫。

而舟艇部队，则悄悄留下一支由大飞为主力的部队，辅以存在感不强的小快艇，执行最后的收割任务。

大飞拼吨位，十几艘可能才顶得上日军一艘船艇，火力这些也处于劣势，但其破袭之能，却能将最强火力以最快速度输出，连正经炮舰、驱逐舰都能斩落马下，更别说这些船艇。

鬼子动了后，藏在周边的大飞与快艇们，迅速接到消息，因运兵船速度较慢，让他们顺利赶到了指定地点设伏。

于是，发生刚才一幕，凭破袭之能，鬼子护卫的船艇，在第一波攻势中，便几乎被带走，换好鱼雷，剩下两艘战船，一艘已击沉，一艘则继续顽抗。

不过，伴随两艘换好鱼雷的大飞突袭而至，其也难以躲避而授首，至此，众人目光，投向了被包围的机帆运兵船。

众人没有贸然抵近进攻，凭借着训练，船队混乱已平息，机枪、陆炮也被搬上船艏船舷，组织进行还击。

以射程、威力这些而言，陆炮肯定能带来威胁，好在数量有限，麻烦的是机枪，其装备量不少，这让兵力有限的艇部队，不敢随意抵近开火，以此解决对方。

好在，舟艇部队船小，对面武器水土不服，没那么容易命中，且运兵船虽分开了一些，但依旧挨着，超越射击能起效果。

不过，舟艇部队还有另一战术，鱼雷往船队中打，命中率不低，不少大船被炸成碎片，而鬼子，也没有停留在原地等死。

西北的去路被封，东南的来路也被堵，而西南是深入湖区，只能挨舟艇部队揍，只有东北，船少且挨近陆地，登岸他们便能脱身。

虽然知道，舟艇部队可能并没安好心，但他们也只能选择前往，速度一提再提，甚至帆都升了起来，以期最快逃离。

大飞与快艇们，依旧是在敌西北与东南游曳攻击，并没有急着上前，甚至还派出船，血洗沉船落水被丢下的鬼子。

电台一直滴滴响，请求指导的电文一封接一封，鬼子自然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很快，第一波支援到达，鬼子战机袭来。

船小难命中，船上又装备有大量可用于防空的武器，让他们无法逼近攻击，且机动性极佳，鬼子战机，没能奈何得了舟艇部队。

当然，日机到来，也极大牵制了舟艇部队的攻击，机枪、呯呯炮转入防空，也不可能停下装填鱼雷，运兵船上的鬼子松了一口气。

乘船被击沉，又被捞救上船的指挥官，刚才因看见陆地临近而变好心情，现在，笑脸凝固在脸上。

确实算湖岸，不过却是芦苇荡，这样的环境，他们很难逃脱，甚至因为阻碍与缺乏掩体，他们一下船，便很可能沦为活靶子。

观察了下，已有船尝试从舟艇封锁方位突围，不过，尽管要应付空中的飞机，舟艇部队依旧能抽出手将船收拾，他们速度太慢，想调转方向强行突围太难。

考虑一番，指挥官有些绝望，却也发了狠，下令分散突围，不能再等支援了，等下去，只可能会是更艰难的处境。

空中力量无法为他们清除威胁，地面部队太慢，也难在此种境况下提供支援，至于船艇，损失不小，能抽调的力量也有限，且多分散各处，想赶来，时间也不会短。

部分船只选择冲阵，左右后三个方向皆有，估计没抱多少突围希望，只是想牵制住他们，为别人争取更多时间。

而多数运兵船，都散开直扑芦苇荡，有的想冲岸钻进芦苇荡，早期未跑远时很危险，有的，则想钻进苇荡间的零星水道，只是不知水深或是否为断头道。

一番缠斗，在损失一艘大飞、一艘快艇后，将纠缠的船都击沉，当然了，其他船上，多少也有人员损失，救了沉船落水者，也没补足，甚至不少船只能维持基本战斗力。

不过，虚弱的一面，可不能显露给敌人，所以，继续对着飞机、运兵船等疯狂攻击，不过，很多鬼子还是窜进了芦苇荡。

只不过，这一幕，反而让船上众人勾起嘴角，当然，为迷惑鬼子，行动上还是显得颇为急切，直到将鬼子都驱赶进芦苇荡深处，且远远已看见敌船艇来袭，部分快艇才立马动了起来，接近芦苇荡。

掏出喷火器，其实就是使用油料的炉灶系统，一个小油罐，往内打入空气加压，用管连接喷头，打开后，喷嘴会将油料雾务，若点火，便形成火柱。

将喷头固定在竹杆上，直接怼到芦苇丛点火，船头还有另一套，不点火，而是喷撒油料，芦苇虽已枯黄，但尚未彻底枯死，且最近有过雨，没那么容易点燃。

不过喷了油，肯定能点着，再加上，还使用迫击炮，发射纵火弹，很快的，长长一条火带，便自芦苇荡边缘燃起，风向正好合适，滚滚浓烟袭向芦苇荡深处。

迟迟没有跑出芦苇荡范围，浑身泥污的鬼子，不知是冷还是怕，一个个浑颤抖，而他们前方，依旧是成片的芦苇荡，只不过有些水道、大塘夹杂其中。

趁着敌船没赶到，纵火的快艇加快速度，往两侧延伸纵火，虽然加快速度后没能烧成火带，但零零星星的起火点，估计很快便能串联成片。

不是不想成片点燃，而是来船疯狂提速，空中日机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不再只是袭扰，也开始拼命的阻挠。

在水空合围前，大飞与快艇尽皆会合，稍打了点接触战，舟艇部队尽皆选择撤退，因为大火已经燃起。

芦苇虽未彻底干枯，但火势一旦起来，根本不影响燃烧，且过火速度极快，焰头升起十数米，浓烟滚滚冲天，烟灰如雪花飘散，有的还夹杂着火花。

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以及遗弃在芦苇荡旁，有的已经被上燃的运兵船，赶来支援的船艇，其上士兵面露绝望之色，隐约间，似是已听见大火中传来的无数惨叫。

可能只是错觉，鬼子已经逃得挺远的，大火还未烧到身旁，当然，并不妨碍他们倒下，滚滚浓烟夹杂着热浪袭来，多数人嘴都不敢张，因为一张嘴，很可能被呛死烧死。

呛死不用多说，至于烧死，皮肤抗热能力还算可以，但肺泡，可遭不住这滚烫热浪，很多人，火没上身，肺便被烫熟窒息而死。

当然，这是离火近的，往往没等来大火便已倒下，至于远一点的，状况也没好哪去，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下，可视范围，往往仅在一两米，早已迷失方向，有的人，直接踩进沼泽泥坑淹死。

当然，伴随热浪将芦苇烤干，过火速度也越来越快，而这里，是太湖沿岸，颇为庞大的一片芦苇荡，短时间内想跑出去，几乎无可能。

十数里外，正通过一条水道撤离的袭击船队，在风势吹拂下，烟气弥漫至此地，此时，朝阳初升不久，在灰蒙蒙的天阵上，昏红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