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少了些对抗,多了些松动。
最终,她说:“OK,我会今天就去和销售那边碰一下。”
“辛苦了。”厉梨暗中松一口气,“那今天先这样。”
Zoe起身,拉开门。
“对了。”厉梨叫住她,“你之前在审合同的时候,有没有关注到经销合同的货款金额?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Zoe静了片刻,才回答:“金额一般是财务部关注,我这边只关注合同条款。”
厉梨没追问,但从她的反应中推断,Zoe大概是知道些什么,之前也和Nancy对过,但还不愿意相信他,所以暂时不表。
厉梨请她出去,叫丁玲进来。
做完review后,厉梨问:“丁玲姐,之前跟Martin做合规,销售那边有没有发现过不太对劲的情况?比如经销商之间窜货,账期和回款对不上的情况?”
丁玲安静片刻才说:“Martin在的时候,我们确实无心查到过。库存和出货单对不上,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也有经销商抱怨过,说隔壁区域的货流过来,价格乱套。”
厉梨蹙眉,“大概多严重?”
“谈不上多严重,但存在很多年了,恐怕积少成多啊……”丁玲说,“Martin当时发了邮件提醒销售部注意渠道管理,抄送了张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厉梨沉默下来,这个“没有然后”意味着太多。
而他在此刻也顿悟,为什么张总之前要踢走Martin,还评价他为“太跳,主意太多”。
销售是公司的命脉,Eric是张总提拔的人。查,就要撕破脸;不查,问题就在那里。
“问题”和“错误”是两回事,只要没人捅破,没造成重大损失,它就是可以“被管理”的问题,而不是需要“被处理”的错误。
“Martin选择提醒,是尽了他的职。至于上面听不听,那不是他能决定的。”丁玲说,“Ellis,我建议,除非你有确凿证据,并且准备好承担后果,否则在这个节骨眼,尤其是这个合作项目里,你最好装不知道。”
丁玲笑笑,“你还年轻,职业生涯还长,要保护好自己。再说,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不是生活的全部,有的时候不那么认真,反而是好事。”
厉梨真诚地说:“我明白了,谢谢丁玲姐。”
下午三点,厉梨做完了所有的年终review,带着拟好的加薪申请去了HR部门。
Joyce脸上是程式化的微笑,把他的申请推了回去,“Ellis,我理解你想为团队争取利益的心情,不过,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你大概有数,整体薪酬预算非常紧张,特殊调薪的窗口基本关闭了。”
“而且你目前是代行Nancy的职责,对吧?对于manager这一职级的薪酬调整,通常需要正式任命的部门总监提出,你的权限需要更上级的确认。”
“所以,我建议你先和张总达成一致,拿到他的批准邮件,我们再走流程会顺畅很多。”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你说了不算,钱也没有,看张总会不会给你恩典吧。
第二天,正好是张总和厉梨的年终review。
厉梨带着调薪申请前往。
张总拿起申请扫了几眼,嗤笑,问他:“Ellis啊,你是不是多此一举了?”w?a?n?g?址?f?a?B?u?Y?e?i????ū?w?ε?n?2????????????????
厉梨忍住蹙眉的冲动。
“这个合作项目再难,它也是总部要求的,而且我会亲自盯的。做成了不仅有功,还有了跨BU合作的经验,之后无论是内部晋升还是跳出去都有利,这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激励了。”
“你拿公司的钱替她的未来铺路,还觉得是给她激励?”张总笑了,“年轻人,管理不是这么做的。”
“再说……”张总笑笑,“你倒是很大度嘛,之前我在你们之间选择了你,她肯定跟你不对付吧,你还要帮她加薪啊?”
厉梨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若是曾经,他大概会陷入张总的言语圈套里,觉得自己真的做错。可经过昨天和Nancy的谈话,外加她昨晚的邮件,厉梨看清了许多。
真正的立场,在于自己要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与谁为伍。
“你这几个月做得还算稳当,但是Ellis,你也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确保这个合作项目顺利地走完公司所有流程,准时上线,这才是你价值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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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心思放在项目本身,别节外生枝。调薪申请我收下了,但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公司自有公司的考量。”
最后,张总看着他,缓缓说:“我说过,我喜欢忠诚、听话的人。”
厉梨点头,不多言,只是笑着说:“我明白,张总。”
回到办公室,厉梨走到落地窗边。冬季灰蒙蒙的天空下,上海的摩天楼宇依旧林立,冰冷而坚固。
他明白,Zoe的调薪申请大概率会被无限期搁置,而张总不在乎Zoe是否能够因激增的工作量得到加薪,只在乎项目能否顺利完成。
而他自己的价值,也被局限在了“执行”和“不出错”上。
——这是我想要的吗?我到底想要什么?厉梨反复叩问内心。
正想着,玻璃隔断被轻轻敲响。
厉梨回头,是温慕林,他指了指手机,提醒厉梨看信息。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
【lin:晚上有空吗?每年过年前,我都会请Gillian一家吃饭,今年我想邀请你一起。】
厉梨一怔。
Gillian是温慕林的前老板,他的恩师,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引路人。温慕林叫自己去参加这个饭局,是多么郑重的一份邀请。
心中有许多动容,厉梨回复:【我晚上有个会到七点,你先去,别让他们等。我开完会马上过去。】
晚上,厉梨推开包厢门时,他们已经热络地聊了好一会儿。
Gillian是位干练的女性,她的丈夫儒雅随和,女儿漂亮可爱。厉梨走打招呼,还给小姑娘送了一个刚才紧急下单的泡泡玛特。
厉梨落座,氛围很轻松,Gillian对厉梨在Deaayi的表现有所耳闻,言语间带着欣赏。
不多时,Gillian的丈夫孔先生随口问道:“听Aaron说,厉律师之前在律所干过?”
厉梨点头:“是,做过IPO,后面去做了娱乐法和知识产权。”
“我哥哥是辉泰律所的合伙人,他们团队最近一直在找有甲方经验的律师,尤其是熟悉快消行业的。”陈先生说,“不知道厉律师有出来干的打算吗?现在企业法务天花板明显,外企在中国也肉眼可见地在走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