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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跃龙门 第188章 租金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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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览天下事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2-13 19:30:31 来源:源1

第188章租金难题(第1/2页)

找到柳枝巷那间月租四十的破旧小屋,像在漫漫长夜里骤然窥见一丝微光,让聂枫连日来被焦虑和疲惫啃噬的心,短暂地灼热起来。那晚回到家,他看着母亲在昏黄灯光下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个“好消息”。然而,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八十块。押一付一,最少租半年。修鞋的老头说得清楚。

八十块,对很多城里人来说,或许只是一顿饭钱,几包烟钱。可对聂枫和母亲来说,这无异于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悄悄摸出贴身藏着的那个用破手帕仔细包裹的小布包,就着灯光,将里面所有的钱倒在炕席上。皱巴巴的、面额不等的纸币,和一些叮当作响的硬币,拢共点下来,二十三块七毛五分。这是家里目前全部的现金,包括他今天刚拿到的最后一天完整的工地工钱——十五块,和之前几天零零碎碎攒下的,以及母亲不知从哪里省出来的、压在枕头底下的几张毛票。

二十三块七毛五。距离八十块,还差五十六块多。

聂枫盯着那些摊开的、带着他体温和汗味的零钱,刚刚因找到店面而雀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现实泥沼。这还只是房租。租下屋子,总不能空荡荡开业。需要一张床,哪怕是最简陋的、能用就行的那种单人折叠床或者旧门板架起来的“推拿床”,这要钱。需要床单、枕巾(至少得干净),需要一些最基本的、或许只是红花油、止痛膏药之类的东西,这也需要钱。还有,租下店面,总要简单收拾一下,扫帚、抹布、也许还得买点石灰水刷一下墙?这些,都需要钱。

粗粗一算,启动资金,最少最少,也得一百五十块往上。这还不包括万一开头没有客人,他和母亲这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生活费和药费从哪里来。

工地那边,工头已经明确说了,最迟这周末,主体工程一收尾,零工就没活了。最后这几天的工钱,还得等工头跟上面结了账才能发,拖个十天半月是常事。也就是说,未来一段时间,家里可能连这每天十块十五块的进项都要断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来,淹没了他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的火星。他默默地将钱一张张、一枚枚重新收好,用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包紧,小心翼翼地塞回贴身口袋。那点可怜的重量,硌着他的胸口,也硌着他的心。

母亲在里屋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聂枫赶紧收起脸上所有沉重的表情,掀开打着补丁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

“妈,喝点水不?”他凑到炕边,低声问。

母亲侧躺着,脸朝着墙壁,枯瘦的肩膀在薄被下微微耸动。她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又往里缩了缩,仿佛想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以抵御无处不在的疼痛和清寒。

聂枫在炕沿坐下,伸出手,隔着薄被,轻轻放在母亲那因风湿而变形凸起的膝盖上。入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骨骼不正常的形状。他放轻了力道,一下下,缓慢而执拗地揉按着。这是哥哥以前常做的,哥哥的手劲比他大,手法也更熟练。他只能凭着记忆,笨拙地模仿。

黑暗中,母亲压抑的叹息声几不可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气息微弱:“枫儿……工地上……是不是快没活了?”

聂枫揉按的手微微一顿。“嗯,快了。工头说……就这几天了。”他没有隐瞒,也瞒不住。母亲虽然病着,但心里明镜似的。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聂枫手掌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过破旧窗棂的呜咽。

“妈没事……”母亲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苦了你了……是妈拖累了你……”

“妈!别这么说!”聂枫喉头一哽,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有些发紧,“我能行。等我再找找别的活……总有办法的。”

“你哥……也不知道……”母亲的话没说下去,尾音消失在压抑的哽咽里。

聂枫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仿佛想通过这笨拙的揉按,将力量、将希望、将所有的支撑,都传递到母亲冰冷疼痛的肢体里。“哥会回来的,妈,哥一定会回来的。在那之前,有我,我撑得住。”他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母亲,还是在说服自己。

那一夜,聂枫几乎没合眼。八十块的租金,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他翻来覆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能的来钱路子。

找工头预支?工地都快散了,工头自己能不能按时拿到钱都不一定,怎么可能预支给他?而且之前为了给母亲抓药,他已经硬着头皮向工头借过二十块,还没还上。

找亲戚借?父亲那边的亲戚早已疏远,母亲娘家更是没什么人了。舅舅前年去世,舅妈带着孩子改嫁,早断了联系。街坊邻居?家家都不宽裕,母亲生病这么久,能借的早借遍了,旧债未还,哪还有脸开新口?

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这个破家,除了几件老旧的、吱呀作响的家具,一口铁锅,几个碗,两床打着补丁的被褥,还有什么值钱的?父亲留下的那块老式上海牌手表,母亲一直珍藏,说是念想,上次病重到不行都没舍得让他拿去当铺。再就是他自己,除了这副还未长成的身板,和一把力气,一无所有。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眼睁睁看着柳枝巷那间破旧但便宜的小屋从指缝溜走?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更便宜、更不可能的地方,或者回到工地打零工,朝不保夕,看着母亲在病痛和贫困的双重折磨下日渐憔悴?

不,不行。聂枫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糊着旧报纸、被烟火熏得发黄的屋顶。那里有一道裂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冷,也格外醒目。就像那间月租四十的小屋,破败,寒酸,却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具体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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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租下它。无论如何。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聂枫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母亲后半夜似乎睡熟了些,他悄悄把昨晚剩下的一张烙饼在灶膛余烬里烤热,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揣进怀里,又灌了一壶凉白开,然后轻轻带上门,走进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他没去工地——工头说了,今天只有零星的收尾活儿,用不了几个人,让他“等信儿”。他径直朝着县城另一头的农贸市场走去。那里是县城最热闹、也最混乱的地方,天不亮就有郊区的菜农、小贩涌来,批发的、零售的、讨价还价的,人声鼎沸,或许能临时找到点搬搬抬抬的活儿。

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聂枫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工装,缩着脖子,在农贸市场腥臊湿滑的地面上穿行。空气中弥漫着烂菜叶、鱼腥、牲畜粪便和廉价早点的混合气味。他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搜寻着任何可能需要人手的机会。

“老板,要人手卸车不?我力气大!”他看到一辆满载蔬菜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车主正费力地往下搬一筐筐萝卜,赶紧凑上去问。

车主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抬头瞥了他一眼,摆摆手:“不用不用,自家能弄。”

他又看到一家粮油店门口堆着高高的面粉袋,一个伙计正吭哧吭哧地往里搬,连忙上前:“大哥,我帮你搬,给两块钱就成!”

那伙计累得满头大汗,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这时店里传来老板娘尖利的声音:“小王!磨蹭啥呢!快点搬完打扫!请什么人,不要钱啊!”

聂枫讪讪地退开,继续寻找。他看到有鱼贩在杀鱼刮鳞,凑上去问要不要帮忙,被不耐烦地轰走;看到有拉泔水的车需要人推,过去搭了把手,对方倒完泔水,嘟囔一句“谢了啊小伙”就开车走了,一分钱没给。

时间在一次次询问、被拒、再询问中流逝。天色大亮,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多,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聂枫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怀里的烙饼早已冷透。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就着凉水,几口将又干又硬的饼子吞下肚,喉咙被噎得生疼。

整整一个上午,他一分钱没赚到。体力活要么被人抢先,要么人家自己人就能干,根本舍不得花哪怕一两块钱雇他。他看着那些为了几毛钱菜价争得面红耳赤的主妇,看着小贩们为了一分一厘的精打细算,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底层挣扎的世界里,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每一分钱都被人紧紧攥在手心。

下午,他又跑去汽车站附近,那里时常有需要扛包的零活。但同样,僧多粥少,几个常年蹲守在那里的中年汉子几乎垄断了“市场”,看他一个面生的半大孩子,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排斥,根本不容他靠近。

傍晚,聂枫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怀揣着仅有的二十三块七毛五分钱(一个子儿没多),还有满身的疲惫和越来越深的绝望,再次回到了柳枝巷。他没有去敲修鞋老头的门,只是远远地、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那间贴着“出租”红纸的破旧小屋。

夕阳的余晖给它斑驳的外墙涂抹上一层凄凉的暗金色。那扇窄小的木门紧闭着,像一个沉默的、拒绝的嘴。巷子里人来人往,下班回家的工人,提着菜篮子的主妇,追逐打闹的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有自己的生活。只有他,聂枫,像一个孤魂野鬼,徘徊在这扇可能改变命运的门前,却连推开它的资格都没有。

八十块。五十六块多的缺口。像一道天堑,横亘在他和那点微末的希望之间。

他靠在冰凉的砖墙上,缓缓滑坐到墙角,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疲惫、无力、挫败、以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像无数只小虫,啃噬着他的心。他想哭,但眼睛里干涩得发疼,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哥哥失踪时那种天塌地陷的恐慌和无助,似乎又一次攫住了他,只是这次,更加具体,更加冰冷,具体到八十块这个数字,冰冷到连最后一丝幻想都即将破灭。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的喧嚣渐渐平息,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下来。修鞋的老头已经收摊,锁好了他那小小的铺面,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朝巷子深处的家走去。经过聂枫身边时,老头脚步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似乎认出了这个白天来看过房子的少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蹒跚着走远了。

那声叹息,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聂枫早已麻木的心上。连这个陌生的、萍水相逢的老头,都在同情他吗?同情他的不自量力,同情他痴心妄想?

不,不能放弃。聂枫猛地抬起头,夜色中,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为了母亲,为了这个家,也为了不知身在何方的哥哥,他不能就这么认输。八十块,八十块……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

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因为久坐和寒冷,双腿有些麻木。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在暮色中显得更加不起眼的小屋,仿佛要将它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单薄,却挺得笔直。

无论如何,明天,他还要继续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他聂枫,就不信凑不齐这八十块钱!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去卖血……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但随即,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取代了之前的绝望。是的,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他摸了摸自己瘦削但结实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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