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庆生家总共有六口人,家主霍建国一直在煤矿上班,大闺女霍玉华早早就嫁给了陈富贵,如今又和他离了婚,因此,她和孩子的户口也在娘家。
高小莲家的几块地都分到了差不多的位置,而且属于那种上乘地段。
她家四口人再加上离婚的霍玉华和囡囡,一共分得了十六亩八分四厘。
其中四块地都是优质地,其余的两小块在半山腰上,属于旱地。
这四块地,一块是村头的水浇地,霍庆生打算深耕后种冬小麦,等六月初收完麦子还可以种一茬包谷。
另一块地他也计划好了,就种棉花。
这里种的是鲁棉一号,这可是当时的明星品种,具有早熟、高产、适应性强等特点,能为农民带来较为可观的收益。
挨着黄河的是一片沙地,在这里种花生和西瓜再好不过了,松软的沙地很适合花生的扎根生长。
……
分地的时候,村子里几乎是全村出动。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纷纷跑到自家分到的田地里仔细查看。
然而,这些并不是所有人都高兴。像村子里的个别懒汉,光棍,就对这次分田分地极为不满。
就比如三队的陈宝贵,他是陈富贵的大哥,在生产队里的时候,干活一贯会偷奸耍滑。
以前在生产队,虽然他挣的工分不多,但好在媳妇余翠华勤快能干,凭借她挣的工分,再加上一家人的人头粮,凑合着也能让一家人活下去。
如今分了地,以后各家种各家的,他可就没了偷懒的机会。
而且,不管自家收成如何,公粮和提留都必须要按时足额上交的。
虽说按照政策规定,农民的这些负担不算太重,可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这些负担有时甚至占到了农民收成的三分之一。
一想到往后要在地里没日没夜的劳作,还得承担这些负担,陈宝贵顿觉压力山大。
于是,昨晚他又喝得醉醺醺的,借机把媳妇胖揍了一顿。
第二天,陈宝贵酒醉还没有醒,他老娘陈婆子已经按耐不住了。
她气鼓鼓地来到打谷场,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就骂开了:
“陈军民,你个驴日的,咋把俺家的地分到山顶上了?谁不知道山顶的地石头多、地又薄,能种出个啥来?你就是存心欺负俺们家!”
队里的干部们正忙得焦头烂额,被她这一闹,更加心烦意乱。
“死老婆子,瞎闹腾啥呢,山上的地是你家宝贵抓的,你在这儿嚎啥丧!”
队里自然不会惯着她,这时,民兵王春生和宋大成走上前,一把把陈老婆子从地上拽起来,一人架着一条胳膊,就像扔死狗一样,把她直接扔出了人群。
就在这时,陈宝贵喝得二五洋荤地来到了分地现场,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怒从心头起,也不问青红皂白,张嘴就骂:
“王春生,宋大成,你两个驴日的,狗仗人势,敢把我老娘扔在地上,老子跟你们没完。”
别看陈宝贵哥俩人品不咋样,却都很愚孝的。他一边骂,一边踉踉跄跄地朝着王春生扑了过去。
一旁的宋大成眼疾手快,一抬脚,就踹在陈宝贵的屁股上,陈宝贵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只听“妈呀”一声惨叫,直接扑到了他老娘身上。
周围围观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陈宝贵从他娘身上一骨碌爬起来,羞臊得满脸通红,慌乱扒开人群,一路歪斜地跑掉了。
陈老婆子看着自家儿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气得坐在地上就开骂起来。
“哎哟,我说你们一窝都是鬼,给俺专挑孬地给;满脸麻子豁豁嘴,走路都能摔断腿……”
众人听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终于,分地的工作就在这打打闹闹中艰难地完成了。
接下来就该分农具,牲畜等生产资料了。
分农具的场地依旧在打谷场,各种各样的农具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像小山一样。
有锄头、犁铧、耙子,铁锹、木锨……,甚至还有破旧的独轮车。
打谷场上早就炸开了锅,干部们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会计则手上拿着算盘,手指快速地扒拉着算珠,仔细核算着每一户人家应得的份额。
“农具有好有孬,咋分?”栓柱娘踮着脚,抻着脖子大声问道。
这时,大队长陈军民站在一个土台子上大声说道:
“大家都静一静,咱们这次分农具,上面的政策是‘以好带孬、以多补少’的原则,也就是说好的农具和差的搭配着分,大的搭配小的……”
农具分完了,接下来就该分牲畜了。
分牲畜的地方在村头的老槐树下,三十几头马、骡子、牛、驴,羊大大小小的,都被拴在树上。
人群里,瘸腿老黄头拄着拐杖,扒拉着人群,使劲往里面挤。“队长,我腿脚不好,得给我家分一头毛驴。”
“我家人口多,怎么着也该分头大牲口,好的我也不要,就要那头怀着崽子的老母牛。”李老太挤到前面大声叫嚷道。
此时,场面完全失控。
大树下,大黄牛哞哞地叫着,李老太和老黄头一人拽着牛尾巴,一人拉着牛缰绳,争得面红耳赤。
“这牛是我先瞅上的,你凭啥跟我抢?”李老太拽着牛尾巴,屁股使劲往下坠着,不满地道。
“凭啥你能养,我就不能养!”大黄牛被扯得不断地晃着大脑袋,蹄子也不安地刨着地面。
霍庆生倒是手旺,那真是想要啥就来啥。他一心想要那头青灰色的毛驴,结果还真被他抓到了。
高小莲牵着毛驴,乐得什么似的。更让她高兴的是,庆生居然还抓到了一辆架子车。
为了公平起见,干部们早在抓阄之前,给每头牲口都估了价。
抓到的人,要按照估价拿出一定数额的钱,补交给生产队,然后生产队再按比例把这些钱补偿给那些没有抓到的社员。
霍庆生一共补交了一百六十三块钱,牵着健壮的毛驴,享受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