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上房屋的李老太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她一骨碌爬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屋子里黑漆漆的,也没点灯,她听了一会,声音不是很真切,于是,她轻手轻地爬到窗户跟前,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仔细往外观瞧。
外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不过,猪的叫声她可是听见了。
李老太推了推身边的老伴,不安地问道:“老头子,你听,好像后院有猪的叫声,怕不是院里进贼了吧?”
“哪来的贼,一惊一乍的。”霍打铁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囔着。
“不信,你趴起来听。”
“听啥听,大半夜地不睡觉,瞎折腾个啥!”霍打铁没好气地说道。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要不然猪叫得我睡不着觉。”
霍打铁被李老太搅得也没了睡意,索性爬起来靠着炕台坐下,刚摸着火柴准备点煤油灯,李老太却不让点,说是怕浪费。
这个时期的煤油,还属于凭票定量供应的紧俏货,一户人家一年到头也就分个三四斤。
霍打铁知道李老太心里不痛快,索性也不理她,没点煤油灯,而是又要躺下睡觉。
李老太见老爷子闷头不吭声,自觉没趣,讪讪地刚要关窗躺下,忽然看见老二家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紧接着,就有人端着煤油灯走了出来,昏黄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他们的脚步很轻,一前一后地朝后院走去。
这一下,李老太的困意全没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摸摸索索抓过搭在炕沿的衣服,胡乱地往身上一套,又划了根火柴,在地上找到自己的鞋子,急得顾不上把鞋提好,就趿拉着往外走。
她跟在老二两口子身后,也不吭声,就这样,三人直奔高小莲家的猪圈。
圈里的小野猪,已经折腾了一天一夜,早就累得四肢发软。才吃完食卧下,这会儿听见动静,猛地支棱起耳朵,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低吼。
看见小野猪,张彩梅羡慕得不行,小声说道:“当家的,你瞅瞅,还真是头小野猪呐,也不知道庆生那混蛋玩意从哪弄的?”
“还能从哪弄的,后山抓的呗。”霍建军没好气地说。
“后山抓的?他就不怕被人发现了送去劳改?”张彩梅有些诧异。
“大半夜的,谁会发现?”霍建军回怼道。
“也是,哎,这要是咱们家的就好了。”张彩梅讪搭搭地道。
“你想屁呢,好端端的人家会给你?”霍建军不满地回瞪了自己媳妇一眼。
两口子正感叹着,一扭头,发现李老太也赶了过来。
“妈,您咋来了?”张彩梅一脸惊讶地问道。
“我来看看野猪长啥样子?”说着,李老太蹒跚着也凑到猪圈前,仔细打量着小野猪。
“哎呦喂,这猪长得可真凶,像是要吃人似的!”李老太忍不住惊呼,眼睛瞪得溜圆,“我估摸着,这猪怕不得有四五十斤重。”
“是呀,也不知道高小莲家走了啥狗屎运,平白无故就弄回来这么大的一头猪。养到年底,少说也有两百来斤,到时候一卖,咋说也能卖到一百多块钱。”
张彩梅撇着嘴,酸溜溜地说道。
一旁的李老太死死地盯着那头小野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嫉妒和贪婪。
半个月前,自家的猪圈里还有两头猪,结果分家的时候,硬生生地被霍庆生那小瘪犊子算计去了一头。
这才多长时间呀,高小莲那个女人就又有了一头猪,如此一来,她家就有了两头猪,而自己家才只有一头。
凭啥呀!李老太越想越生气,连肝都在颤抖。
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突然,她一把拉住二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建军,你说咱今晚把这头猪偷偷弄走,然后卖掉咋样?”
霍建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嗫喏着说:“娘,这……这合适吗?要是庆生明天闹起来,咱可不占理呀。”
“有啥不合适的?你也不想想,这猪是好来的?”李老太狠狠剜了二儿子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还能是哪来的,肯定是庆生那小子后山里抓来的呗?”霍家军回道。
“着呀,那我问你,这猪属不属于集体财产?他小子敢偷集体财产,这就是和人民群众过不去!
所以咱们把这猪弄走卖掉,神不知鬼不觉的。即便他明天发现猪不见了,朝咱们嚷嚷,咱就来个死不承认。”李老太得意地道。
听李老太这话,张彩梅乐得两眼放光,眉毛都要打结了,连声附和道:“建军,娘说得对,就算他们心里明知道是咱们弄走的,又能咋样?还不是只能干瞪眼。”
霍建军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心里明白,自己一个大男人这样算计自己侄子,一旦传出去,自己还要不要脸了。
李老太看出了儿子的犹豫,继续拱火道:“建军,别怕,万一有啥事,你就往我身上推,我就不信,我一个老太太,谁还能把我咋的?”
张彩梅也在一旁帮腔,拉着霍建军的胳膊,摇晃着说:
“建军,有咱娘顶着呢,你还犹豫个啥。再说啦,只要庆生那小兔崽子敢闹,咱就把他告到大队部,最好大队部能把他送到“学习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家炸刺。”
霍建军看了看老娘和媳妇,皱了皱眉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虽说霍庆生平日里处事让他有些不满,但毕竟也是霍家的人,要是真把事闹大了,以后旁人会怎么看自己家人呢?
他转过身,对自己的老娘和媳妇说:“这……这还是再想想吧,闹大了对谁也不好。”
张彩梅见自己男人迟迟不肯动手,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狠狠白了霍建军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嘁!一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真是个窝囊废,你不敢抓,我抓!”
说完,她双手扒着猪圈的矮墙,一片腿,就骑在矮墙上。接着,屁股往下一出溜,跳进了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