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俯首,自然没有生物能掌控他的梦境,除非他自己想要入梦。可在并无入睡**的时候,他偏偏陷入一片梦境。
他梦见了自己未出生前的事情。
年少时代他跟陆扬风在一处小国度日,小国的气候跟银橡树极其相?似,寒冷总是漫长的,一眨眼?温暖的春夏、干燥的秋天就过去了,鹅毛般的雪片从?墨黑的天幕中无穷无尽地落下,纷纷扬扬。
道旁路灯很快亮起,聚出一朵朵明亮的橘黄色光团,晶莹的雪仿佛调皮的冬夜精灵,围绕光柱飞舞旋转,油柏路眨眼?被积雪覆盖,整个世界都被这雪与光重新塑造。
陆扬风那时青春年少,黝黑的眸子在光下闪闪发亮。在一众换上棉袄风衣的人中,她?衣着单薄,仅套件薄外套,仿佛还处在秋天,在雪地踽踽独行。
性格冷漠的小国国民最多看?她?一眼?,就不再理会表情明媚的古怪外来者,拔出陷在雪里的靴子,闷头朝家门走去。
夜幕越来越沉,人越来越少,直到街头只剩下陆扬风一人。
她?踢开一片雪,任由冰冷的雪花粘在裸露的脚踝处,被温热的肌肤融化?,像完全感知不到温度一般,缓缓吐气,吹开了拂面的飞雪。
她?的笑?容是那样明亮,雪花擦过她?饱满光洁的额头,擦过她?浓黑绸缎般斜散的长发,擦开她?弯弯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樱桃般的唇瓣,擦过她?手指间的伤口。
她?笑?着,仿佛以前从?没如此?开心过。
然后忽然驻足停下,挥舞的手臂克制地收起,仿佛蝴蝶敛起双翅。她?眼?睫微垂,注视手心,满是渴慕崇服地低语:“感谢您,我的主。”
风雪骤然变大,一阵雪团刮过,几乎掩盖住她?的身?形,几秒后陆扬风绸缎般的头发再次暴露在光线下,挽起的手臂间却忽然多了一个小孩。
那孩子的头发像太阳,肌肤像白雪,穿着月光般柔而皎洁的衣服,恬静地睡在陆扬风肩膀上,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一片雪旋落糊在眉间,被凉意沁着,他慢慢地睁开双眼?。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欢迎在今天来到我这里。”陆扬风伸指替小孩擦去雪痕,柔声细语。
这是她?来之不易的珍宝,是神?明赐予、象征新生的慰藉。
陆扬风将他搂抱在怀里,满怀爱意地一遍遍描摹他稚嫩的眉眼?。
陆雪今便?这样仰头,安静地注视母亲。
陆扬风爱怜地低语:“宝宝,我是你的妈妈。”
在她?身?后,白雪纷扬如同雨幕。
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陆雪今掀开窗帘,整个学院一夜间面目全非,由近及远,全是雪的世界。银橡树被厚重的雪压弯了枝丫,学生在雪地里慢慢前行,像一串渺小的蚂蚁。
天地都安静了。
他听?见洞幺感慨的声音。
【这是入冬第一场雪吧,真壮观。】
沈默也发来一张照片,是皑皑的教学楼阶梯,并附随消息“早上好”。
陆雪今扔开手机,长久地停驻窗前,脸上找不见一点笑?容,从?前毫不吝啬诱惑他人的眼?睛和唇瓣罕见地安静下来。
【……如果不喜欢下雪,你可以改变天气。我说了,现在整个世界都由你掌控,没人会意识到不对劲。】
“没有不喜欢。”陆雪今将额头贴近玻璃,感到一片冰冷,声音和表情一样安静,“这样就很好。”网?址?发?布?页?i????u????n?????????⑤?????????
又站了一段时间,才推开房门,**的双足在浅色羊毛地毯上踩过,悄无声息地来到柜台接水。
陆雪今睡前松了发圈,头发直落落在肩旁,只有发尾一段微微上翘。
他面无表情地咽着水。
水冷冷的,像刚从外面接回来融化的雪水。
未成年时,陆雪今的身?体也如人类般知冷感热,名字里虽然带“雪”,却很不喜欢冷水过喉那种像要把整个人都冻住的感觉。
偏偏贫民区的狭窄租房阴暗潮湿,终年不见日光,一天中只有早上六点到七点短短一个小时有免费热水,对于六七岁的小孩来说,这时间还是太早。
陆扬风只得?用物差价廉的保温杯接满几杯,塞进被子里用数件棉袄盖住,企图在陆雪今醒来前留存住温度。
“宝宝,起床吃早饭了。”做完这些,她?蹲在床头,轻声细语地喊。
陆雪今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无意识地哼唧一声,手慢吞吞支出来,眼?睛却还紧闭着。
陆扬风捉起他小小的手心,捏捏指头:“别睡懒觉了宝宝,妈妈要去工作?了。”
陆雪今睡得?正香,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陆扬风只好将他支出的小手塞回去,将被子压得?严严实实,生怕冷到她?的孩子。
无奈的笑?声残留在耳畔,等陆雪今被邻居嘈杂的声音吵醒,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早饭也已冷透。
坐床头慢吞吞喝水,半温半凉的口感并不好。懵懵地眨眼?,等睡意消退,陆雪今眼?珠转了转,从?床头一跳而下,换上衣服抓起早饭塞进小木盒里,砰砰砰跑下楼。
一楼住着房东,家里有一座昂贵的热水器,随时都能喝到滚烫的水。
陆雪今在门口站定?,伸手礼貌地敲门。
啪啪啪。
“谁啊。”房东冷漠地推开门。
陆雪今将小木盒提到她?面前,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姨姨,请你吃。”
房东骤然扬起笑?脸:“哎呀,是我们小雪今啊,姨姨好几天没见到你啦。小脸蛋怎么凉凉的,快进来,姨姨家里暖和,还有甜滋滋的牛奶糖。这是给我的礼物吗,宝贝真贴心。”
他才不喜欢牛奶糖,甜死了。
陆雪今抿唇:“不用啦姨姨,我还要回家看?书。”
“我们宝贝真好学,以后肯定?是大科学家。你等等。”房东拉住要跑的小孩,赶紧抓一大把糖塞进陆雪今胸前的小口袋,又从?蒸锅里夹出几个小猪造型的奶黄包,“快吃宝贝,不然就冷了。饿了就来姨姨家,你妈妈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的,哎哟。”
“谢谢姨姨,我知道了。”
陆雪今乖乖点头,朝房东摆摆手。
转过头咬开热乎乎的奶黄包,快步跑回家里。
陆雪今起得?晚的时候,凉掉的早餐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解决。
吃完早饭,他漫不经心抓出牛奶糖,撇撇嘴,嫌弃地推到一边。至于餐桌上陆扬风专门买回来的教育书,陆雪今更是看?也不看?,他才不喜欢那些看?起来就晕乎乎的小字。
他不用上学,不用工作?,在家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无所事事的。狭窄的出租屋里一览无余,陆雪今唯一的玩具是房东送的一只跛脚小狗,耳朵被他揪得?爆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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