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楚御一点大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自然是知晓二人之间的事情,也更知晓王爷如今问的这一句是为了什么。
楚御脸色一变,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狗奴才!”
男子立世,怎可靠着颜色。
铁骨铮铮的幽州王卸下佩剑,硬声道:“拿我的银甲来!”
幽州铁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已没有半点反抗**的京城守军打败,势如破竹的攻入了京中。
楚御随着中军前行,竟是有了久违的紧张之感。
近十年不见,她还会记得他的吧。
楚御垂下眸,想着那数封不见回信的信件,心中却又升起了许多的不确定来。
“王爷,已捉拿文武百官至太极宫,请王爷发落!”
亲卫说话间,天边劈过闪电,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楚御淋在倾盆大雨下,淡淡道:“让他们等着。”
他推开有些碍事的亲卫,匆匆朝着慈安宫方向而去。
慈安宫前,宫女太监们缩成了鹌鹑,楚御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便推门进了殿内。
此刻,殿内灯火通明,正位上坐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在看到那张曾在梦中出现的人时,楚御一时语塞。
她果然同他梦中无比相像。
楚御扯了扯唇角,强力的抚平心中的波澜,想对着谢染露出一抹笑来。
他想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想说我回来了,我说过要娶你的。
怀中荷包的温度似乎透过衣衫传到心底,让他脸色有些泛红。
“幽州王持兵入宫,该当何罪!”上首倏然传来清冷的女声,如同一桶水一般浇在他的头上。
笑容僵在唇角,楚御强自按捺着情绪,哑声道:“多年不见,娘娘可还记得小王。”
谢染,你说过的,如果我愿意,你会嫁给我。
可那上首之人却只是随意瞥了他的一眼,淡淡道:“幽州王大逆不道,哀家如今身为阶下之囚,便是想不认识也是不行的。”
楚御心中一片冰凉,他倏然冷笑一声:“既然如此,还请娘娘识相些配合本王,本王定会保娘娘一世荣华!”
便是不记得,也总会想起来的吧。
他二人还年轻,总会有很多时间相处的。
他会提醒谢染曾答应过他的事情。
“幽州王随意,哀家贱命一条,您想要拿去就算了。”
望着她高高在上的鄙夷眼神,楚御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撕心一般的痛,转身匆匆离开。
他从未想到,这一见,竟是永别。
他那一句永远,竟只是一句妄言。
登基大典在三日后举行,楚御府里文臣早就备好了登基流程,只等进京便将楚御推上帝位。
令众人有些意外,登基大典中的新帝似乎并不是很快活的样子。
他眉宇间萦绕着阴郁,似是执掌天下权这等事也不能让他开怀半分。
待楚御从祭坛上走下时,他突然开口:“李德福,娘娘怎样了?”
接下来的事,让楚御如坠深渊。
直至死前,楚御都未曾想明白过,她为什么要死?
为了那未曾见过几次面的老皇帝,还是为了她所谓的大燕江山。
眼前天旋地转,楚御几乎是踉跄的走到亲卫身前夺过他的马。
骏马在官道上飞驰,帝王的山河社稷龙袍在风中翻飞。
待他再到宫中时,她只看到了地上那不见人形的人。
楚御跪在那具尸体面前,龙袍上尽是血迹灰尘。
他倏然惨笑出声,伸出指尖缓缓抚着再看不出一丝秀美的面颊。
他想,这也许是个玩笑。
那等爱美的人,怎么可能死的这般不体面呢?
“太后娘娘,臣带你回宫。”他突然开口,将龙袍从身上脱下,盖在那具尸体上。
“陛下,”李德福心惊肉跳的开口:“娘娘已经不在了……”
刺目的寒光在阳光下闪过,楚御持刀看向李德福:“娘娘她怎么了?”
那一刻,李德福感受到了楚御实实在在的杀意。
“陛下,娘娘他只是睡着了。”
楚御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是啊,她只是睡着了。”
所以,我带你回家。
可再怎么自欺欺人,谢染的尸身也不能在这夏天保存。
在她以皇后礼被下葬的时候,楚御斩了反对的所有的官员和他们的家属,上下近三千人。
京中上空被一片血色笼罩,他却快意的笑了出来。
他没家了,那便让这天下人都没有家吧。
谢染百天那日,楚御征发民夫建造地下皇陵。
他要为他和谢染建造一个家。
数以万计的民夫流离失所,大燕上空萦绕着戾气。
楚御冷眼看着百姓造反,朝着他们伸出了血腥的屠刀。
他像是逗着老鼠一样逗弄着这群不自量力的家伙,他甚至看着这数十万的乌合之众打入京城。
幽州军已经埋伏在京城之外,只待这些人走入圈套便将这群人都葬在京郊。
楚御口中灌了一口酒,笑的阴戾。
彼时,大燕暴君满头白发,犹如厉鬼一般。
他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他要让天下人都同他一样。
第113章楚御番外(完)
在民夫入京前一夜,楚御宫中来了个和尚。
那老和尚出现的突兀,他看着本是真龙之命的帝王龙脉断尽,神色悲悯。
楚御从龙椅旁拔出宝剑,朝着老和尚懒洋洋道:“老东西,你也是来杀朕的?”
这么多年,他见多了这架势。
只是如今一个老和尚前来刺杀,太过于可笑。
“阿弥陀佛。”老和尚垂眸,手立于身前:“贫僧想与陛下做一个交易。”
楚御冷笑一声:“你也配与朕做交易?”
他发丝衣衫俱有些凌乱,踉跄的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徘徊,笑的猖狂而邪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倏然转身,将青锋宝剑横在老和尚颈间:“这皇宫上下俱是朕的兵马,你这秃驴,凭什么与朕做交易?”
“贫僧可助陛下与太后娘娘相见。”
只一句,像是戳在了帝王的死穴上一般,半晌后,楚御倏然抬手抓住了那和尚:“秃驴,没人告诉过你,不要在朕面前提起那等无关紧要的人吗?”
他坐拥天下,何曾在乎过一个不重要的女人?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只要他想,这后宫中可以有无数的莺莺燕燕。
这般想着,楚御眼睛却是腥红一片。
已经有许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过谢染了。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像是被人从世上抹去了一般,再没人会提起她的名字。
老和尚抬头,眸中无垢,像是最纯洁的婴儿一样:“陛下,贫僧带你去见太后娘娘。”
说话间,楚御眼前骤然一黑。
“楚御,楚御?你怎么了?”耳边有人轻声的呼唤他,楚御眉心骤然紧紧的皱起。
谁敢胆大包天叫他的名字?是他手中的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