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方片。”
流沙不言,十指交错,反反复复地用指头搭起复杂的图形。方片的嘴如钢板一片,连他自个儿的秘密都撬不出,遑论他人的故事。
红心看他将一柄锉手斧放在身边,又讶异道:“这武器是自哪里来的?”流沙说:“废料场的小孩儿们送的,本来说是生死决斗后就收回,想不到却忘在了我手里。”
红心笑道:“鄙人看你在生死格斗里将它使得十分称手。不如留下它吧,如果孩子们来讨要,鄙人替你付钱。”
流沙默默地点头,抚摩着斧柄,如见故友,锉手斧有了些年头,斧刃上有细密划痕,光一映如一片寒霜。
红心又道:“可鄙人记得,这是清道夫‘流沙’所用的武器。不想看上去也不新,不知道是用了多年,还是从前人手上承继下来的。”
流沙说:“想不到集团这么吝啬,连装备也只得拣旧的用。我要是时间清道夫,早跳槽了。”
红心哈哈一笑。与2030分部的战斗告一段落,此时正是反叛军“刻漏”休整之时。两人离开露台,走下二楼,雪豹正趴踞在红心房中,头上接满线缆,数据像星轨一般浮现在全息屏上。
见他们前来,雪豹打一声呵欠,尾巴垂落在地,如一条死蛇:
“你们来啦?快给本小姐捶捶肩,为处理从2030分部里挖来的资料,我都快累死啦!”
流沙走过去,借捶肩之名将它浑身的毛发摸了个遍。红心笑问道:“辛苦了,你现下是在做什么?”
“在破解清道夫流沙的档案呢,还差一点。”
突然间,流沙如遭电击,扭头望去。数据在全息屏上疯狂涌动,进度条到了底端,一个窗口旋即跳了出来。
红心、雪豹发出惊叹,急忙凑上前。红心口里啧啧有声:“让我瞧瞧这劲敌是谁。”雪豹说:“他逃不掉啦!”
流沙喉头冻住了似的,不再滚动,直到两人发出懊恼的呼声:
“怎么什么也没有?”
果然,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空白。时间清道夫“流沙”的资料是一份无字天书。
“仔细想来,清道夫的总部在2035分部,‘流沙’又是首席,他的资料想必也是绝密的,还没到咱们能一探究竟的时候啊。”红心喟叹。一旁的雪豹弓身怒道:“白费功夫,害本小姐通宵了好几日!”
乘他们叫闹之时,流沙悄然离开房间。他耳朵里嗡嗡响,听见“流沙”这俩字,他的心脏便似铁锤般敲击着腔膛。方才见到文档一片空白,不知怎的他却如释重负。他的过去仍云遮雾罩,模糊不清,而他也恐惧着去揭晓。
走进房里,方片已不见踪影。流沙在床上坐了片晌,却愈发不安。
这时他望见床头柜上的相框,便顺手拿起来打量,里头装着一张合照,那是与2030分部的战斗胜利后的那一夜,扑克酒吧的众人在露台上的合影。背景五光十色,电子烟花在荧屏上迸裂。众人眉眼嘴角弯弯,一个个小小的月牙现在脸上,人群中没有方片。
流沙感到莫名的怅惘,仿佛一份亟待完成的拼图摆在面前,而唯独缺失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这时他听见“沙沙”一响,一张照片从相框中掉落。原来方片并未取走旧照片,而把新的一张直接叠在其上。
流沙弯身捡起,却见那是他曾见过的那张酒吧工作人员的合影。
旧合影已然发皱变黄。他一个个将人头点数过去:照片上有一位戴黑面纱的老妇人,这是黑桃夫人;一位魁梧的巨汉,是红心;一只毛光水滑的雪豹,是梅花猫。还有一位少年,穿着白西装,手按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当看到这少年时,流沙心里一跳。先前他未细看,如今却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这人不是方片。
突然间,窗外的霓虹灯光好似在急促旋转,变成千百万枚碎玻璃,狠狠扎在他心上。流沙的呼吸变得极重。照片上的少年帽檐压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僵硬而羞涩的笑,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眸,剔透澄澈,仿若琉璃。
流沙喉头一哽。像有惊雷劈在天灵盖上,他喃喃道:
“这是……我。”
照片里的少年,这个许久以前便来到扑克酒吧,与众人开怀而笑的少年,正是曾经的他自己。
————
“梅花猫!梅花猫!”
雪豹从小憩中被惊醒,往门口望去,却见一位灰眸青年气喘吁吁地倚着门框,手里攥一张旧照片。
雪豹不满道:“我才不是猫,是雪豹!你怎么了?”
这位新人初时被方片捡回酒吧后,便似一块北极寒冰,讲话举动都冷淡,有如此之大的感情上的波折倒是头一回。流沙把照片亮给它看,语声急促地问:
“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
雪豹歪头,支棱起双耳:“不记得了,大抵是许久以前吧。”
流沙伸手指向照片上的少年:“你还记得他是谁么?”
雪豹耳朵竖起又落下,最后它犹豫地道:“好像是……很久以前曾在咱们店里帮工过的小孩儿,名字叫……云石。”
流沙瞳孔骤缩,心脏突突跳动,又问:“他还在这儿么?现在去哪了?”
“后来不见了。”雪豹耷拉下胡须,似在记忆里寻找一些边角零碎。“奇怪,他是去哪儿了呢?似是帮工过一段时日后便离开了。”
墙面上时钟滴滴答答地走,那声音落进流沙耳里,竟似战鼓一般轰鸣。他踌躇着问:“那照片上……为何没有方片?”
“有的吧,他那时已在扑克酒吧了。”
雪豹仔细思忖,忽而抚掌,“对了,他每回都是拍照的人,这照片约莫是没让他入镜。”
“可以将这照片高倍放大么?”
雪豹灵犀忽至,点了点头。它将所有人的瞳仁放大三万倍,在锐化、降噪和去模糊之后,一个人影渐渐浮现,那是一个手持宝丽来拍立得的青年,一身藏黑布衣,黑发,正向对面的众人招呼着拍照。
“这人是方片么?”
“大概是吧。可这照片究竟是何时照的,我也记不清了。每回合影都是这小子按快门,这人影的身量也和他相像,约莫就是他。”雪豹咕哝,“但他这头毛……怎么是黑的?”
流沙沉默不语,听见自己牙齿格格响。比对几人瞳孔中的倒影,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是方片的面影。
而就在那人影的身边,一柄锉手斧直插在地上。
那是时熵集团首席时间清道夫“流沙”曾使用过的武器。一刹间,流沙只觉世界如万花筒疯狂旋转,一个令人惶怖的念头同时在脑中打转:在交接给清道夫“流沙”之前,这柄武器的主人曾是方片。
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仿佛被突然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