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跪着吧,没我的命令不许平身。”
清道夫们一怔,却没对他这奇怪提议置喙。流沙头一回如此趾高气扬地指挥往日的同时,心中暗爽。他走到墙边,提气一跃,如猎豹般轻捷而上。跃至墙头,他望见街巷里闪烁着机械士兵甲胄的青灰暗光,成千上万对铁足踏碎水洼,发出铿锵声响。
清道夫们虽不敢动弹,但众人心里已开始犯嘀咕:为何这位养尊处优的大人物有着如此灵捷的身手,能像猴儿似的上蹿下跳,飞檐走壁?
“指令终端带来了吗?”流沙跳下墙,继而霸道地问。
“带来了。”有清道夫恭敬地递上一只奇楠木托盘,纯桑蚕丝天鹅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只钛合金表壳的机器,像一块黑砖。
流沙拿起它,这是能向机械士兵们发布指令的终端,只有时熵集团总裁可以使用,需经三重生物认证。但很快,认证通过,终端的屏幕亮起。
流沙心想:“奇怪,我的虹膜、掌静脉和声纹竟然都和那位灰发总裁一模一样么?”
哪怕是基因重叠的人,虹膜的斑点、条纹、褶皱都会有所区别。所幸不论是跳跃至2175年,还是启动时间机器自毁程序都不曾需要虹膜认证,但如今自己却通过了认证。流沙忽而浑身打了个寒栗,但如今他不及细想。大战当头,当务之急是要控制机械士兵们。
于是他在指令终端上键入“停止”的命令。下一刻,周遭的喧豗消失了。
机械士兵们维持着抬腿迈步的姿势,如被冻结一般。汹涌的进攻浪潮停止了,流沙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扭过头,对清道夫们说:
“发布我的命令,停止底层清剿行动,不许伤害任何底层人。”
清道夫们讶异于他的决断:“可是……清剿底层反叛军窝点是螺旋城全体上层代表的意志……”
“你们如今不是在清剿窝点,而是在滥杀无辜。我们还需要底层人维护时间机器的运转,不是么?罢手吧,出事了由我负责。”流沙道,“还有,开放医院通道,收治所有底层负伤者。还要将毁损的建筑物恢复原样,毕竟这个时代连502胶水都难找,不补好建筑设施的话灯牌容易掉落,砸伤几个聪明脑袋。”
清道夫们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他们印象中,云石总裁曾默许了底层清剿令的发布,如今却又要停战,简直是自相矛盾。
“恕我直言,总裁,如不斩草除根,反叛军还会卷土重来……”
流沙忽然道:“你的位子高还是我的高?”
“自、自然是您的……”
“知道就好。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讲胡话的,小虾米再噜里八嗦,小心我把你的嘴缝住,让你连饭都吃不成。”
清道夫们的头颈乌龟似的一缩。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b?u?页?不?是?ǐ?????ω?ε?n?2?????????????????则?为????寨?佔?点
在流沙的授意下,时间清道夫们一一停止行动,鹌鹑一般小心翼翼地侍立流沙身侧。此次清剿行动的负责人清道夫玄铁从集结舱中走出,毕恭毕敬地与流沙握手,却仍茫然不解。流沙问他:“黑桃夫人、红心和方片在哪里?”
清道夫玄铁莫名其妙:“总裁,您说的是什么人?”
“就是反叛军‘刻漏’里的几个刺儿头,原名叫黛西·斯佩德、铁砧和辰星……或叫A-0。他们对我而言十分重要,你们没有伤害他们吧?”
清道夫们面面相觑。有人说,“总裁,根据咱们脑部芯片中储存的资料,以及弟兄们分享的实时战场信息,咱们检索不到这几人。”
流沙懵了。黑桃夫人、红心和方片可谓在集团中大名鼎鼎,少有清道夫不曾听闻。他道:
“怎么可能?红心就是反叛军‘刻漏’的首领,你们居然不认得他?”
“反叛军‘刻漏’?”
清道夫们面面相看,露出费解神色。一位清道夫试探着道:“据我们所知,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组织……反叛军小股分散于底层,宛如散沙,但也给我们造成了大麻烦,因此咱们才启动了这次清剿行动。”
流沙忽而心里一悬,说:“再从资料库里帮我进行深度检索,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几人的资料。”
“收到,我们这就进行进一步查询,在此之前,还请您稍作休息。”
清道夫们恭敬地将他领入集结舱中,将他安顿在雪花纹公牛皮沙发上。过了片时,有人向他报告道:
“总裁,我们已经查询到您要的人的信息了。”
流沙兀然起身:“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清道夫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人吞吞吐吐地开口,“已经故世了。”
刹那间,流沙如遭五雷轰顶。
“故、故世?”
沉默良久,他颤声道:“这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离开了2026年一小阵子,他们怎么会……”
突然间,流沙揪起面前清道夫的衣襟,恶声道:
“是你杀了他们吗,还是谁?给我滚出来,我要他人头落地!”
他神色狰狞,足令清道夫们感到脑部芯片也无法压制的惊怖。被他揪起的清道夫慌忙摇头:
“不、不,总裁,在场没有人杀了他们……他们在许久以前……就已去世了。”
流沙愣住了。W?a?n?g?址?发?布?y?e?ⅰ?f?ū???ē?n?Ⅱ?0????????c????
清道夫连忙报告道:“您说的那位黛西·斯佩德,她是1790年生人,曾居住在永昼屯,后来去了曼彻斯特当药剂师。那时的医药市场被少数与贵族勾结的大药商垄断,他们嫉恨斯佩德夫人能研发廉价替代药方的才华,雇佣了地痞焚烧她的药房,令她丧身火海。她在1820年……就已去世了。”
流沙一语不发,却在浑身发冷。
清道夫们继而道:“还有您说的那位叫铁砧的人。他曾是上层望族的私生子,来到底层与一位女教师结婚。后来他为妻子生病一事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卖掉脏器。有一日,他被自称反叛军的恶棍欺凌,在虚弱状态下被活活打死。”
像有铅石压在胸口,流沙浑身悚栗。
“还有一位……名叫A-0的个体。他是圣寿堂中最优秀的修士,后来加入了时间清道夫的队伍。然而2035分部忌惮于他的武力,前段时日已通过手术将他的大脑与躯壳分离,并将他的躯体与刚性外骨骼结合,将他打造成了机械清道夫A-0,派来清剿底层。”
清道夫深深地看了流沙一眼,吸一口气,道:“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了通知,清道夫A-0在进行清剿活动中遭受敌人以大量‘以太’制成的炸弹攻击,其躯体已然损坏了。”
流沙木呆呆地站在原处,耳畔的人声似乎离他很远。
一时间,他全然无法理解清道夫口中吐出的言语。后来他才慢慢意识到,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
由于他从未来跳跃至这个世界,原本的他的存在被从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