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良久。
巨大的木架构成迷宫似的障壁,无数本经书像沉默的碑石,立在他面前,令A-0本如死水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他回味方才导师所言种种:集团即将成立一支名为“时间清道夫”的队伍,清道夫们会在不同时空中穿梭,清除对集团的阻碍因素。
一直以来,圣寿堂中的修士们所做的工作与这极为相似,但是导师说:
“‘时间清道夫’是一支更为强大、高洁的队伍,唯有圣寿堂中卓尔不群的修士能被选上。清道夫们将独立于世界,不被时间所困,还能手持可改变时间的武器——这是主所授予的神权。”
老人慈爱地拍着他的肩:“A-0,你是圣寿堂的骄傲,如指引多俾亚旅行的大天使拉斐尔。我希望你能成为圣寿堂第一位时间清道夫,成为你的弟妹们的典范。”
那时的A-0说:“请容我再行酌核。”
实话说,A-0对改变世界和时间并无野心。他一直以来如一具行尸走肉,不知晓在圣寿堂生活、夺去异端性命的意义何在。他从架上取下一本经书打开,念出里头一行在圣寿堂中众所皆知的文字:
“时熵集团乃寰宇之核心,是秩序的基石、存续的光源。”
“我等蒙集团恩召,得以脱离混沌,当以全部灵与肉供奉其荣光。我们的心、肾、肢体都为集团所用,我们的生命是集团的燃料。谨记我等的身份——”
“——我们是集团的人体器官储存库。”
A-0合上经书,按上胸膛,锁骨处黑色的彭罗斯阶梯的烙印仿佛在隐隐发出热痛,在薄薄的肌肤之下,一颗心正惶然不安地跳动。然而它并不属于自己,而将属于一位素未谋面的上层人。
晨间劳作还剩余一段时间,A-0走向庭院内的菜园。空气里还有晨雾留下的清润,修士们挽起黑色布袍的袖口,露出结实的臂膊,弯腰翻土、捡碎石。
这里是螺旋城中难得未被污染的土地,所出产的卷心菜、洋葱和蚕豆会供给给上层的权贵食用。虽以集团目前的科技水平,生产蔬菜已不算难事,可权贵们坚持认为以古老的方式进行劳作所培植出的蔬果才能配得上他们的餐桌。
A-0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时近午间,修士们纷纷停止劳作。一位有着清瘦身形、纤长脖颈的修女踱步而来,在他身边坐下,温和可亲地打招呼道:
“你好,A-0。”
“你好,Z-304。”
?如?您?访?问?的?W?a?n?g?阯?f?a?布?y?e?不?是?ⅰ?????ω???n?2??????5?????o?m?则?为????寨?佔?点
“你的手怎么了?”Z-304看到他手上扎裹着绷带,忧心地问。A-0将先前在任务中受伤的手藏在背后,摇头道:“没怎么。”
“一定是导师又派给你除去异端的困难任务了吧。”Z-304的目光水漉漉的,让人想到一只惴惴的小鹿。她捧住A-0的手,换下浸了血渍的旧绷带拆开,又取出一卷新绷带将伤口重新扎裹好。“他总是强人所难,把一切重担压在你身上。在我们之中,就属你受的伤最多,有几次都险些丧命……”
她喃喃道,几欲垂泪。A-0道:“我都没哭呢,你怎么先掉起金豆子来了?”Z-304慌忙擦拭眼睛:“让你见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些事太过可怕……”
Z-304在圣寿堂中和A-0走得最近。A-0心想,若按集团的眼光来看,她无疑是一具制造出来的残次品,感情充沛、胆小、泪腺仿佛从不关闸,遇一点事泪水便淌个不停。她会在衣衫的破口处绣小花、在朴素无物的房间里用花盆珍重地养起一株菜园里的杂草,每次晨祷中有人去世后,她会在无人处悄然垂泪。
A-0有时能在藏经室里看到一些古书残片,里面提到,下层人会用原始的方式结成家庭、生产孩子,于是有了父母、兄弟姊妹,一个家庭里的成员犹如蜂巢般紧嵌在一起。那么Z-304便如他的姊妹,和圣寿堂中的其他同胞们一样,却又与畏惧而远离他的人不同,是个跟屁虫、不知为何总爱缠着他的傻瓜。
“今天的晨祷中……和我同序列的见习修士被惩罚了。”Z-304抿唇,欲言又止,“我在清除异端这件事上一直表现不佳,会不会哪一天……我也会被‘捐献’了呢?”
A-0知道她指的是被圣餐饼毒死的Z-10以及被当众剖取身体中内容物的V-975,如在任务中遭遇重大失败,见习修士们便会遭逢如导师在众人面前展露的惨酷惩罚。每一天都会有人死去,又会有新的见习修士被吸纳入圣寿堂,他们便如同流水线上的耗材。
“不会的。”哪怕知晓自己吐露出的是谎言,A-0仍旧平静地道,“你在制作营养剂、种植方面出类拔萃,导师也会顾念你所做的成就。”
“可这终究微不足道……”Z-304垂头道。
正当此时,他们听见一阵喧哗声。几位修士神色冰冷地将一只渗血的亚麻布包扛入菜园。修士们将布包展开,其中是Z-10和V-975的遗体,他们被分解得七零八落,苍白的面庞上尚存临死前的惊惧。
园里早已掘开一只土坑。修士们将那些残肢倾入其中。“今日的肥料已经送来。”其中一人对耕作的见习修士道。“好好利用这片土地吧,这里能结出更好的蔬果。”
耳边传来“扑通”一声,A-0扭过头去,只见Z-304跌坐在地,以手掩口,不住打战,面色惨白。
死去的同伴会变作菜园里的肥料,这也是圣寿堂中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然而她看来时至今日也未能适应这规定。待扛尸的修士走后,她紧贴着A-0坐下,握着他的手:
“我……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总有一天……我会变成这里的养料……滋养出来的果实……再被上层人吃掉。”
A-0默然无言,紧紧回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A-0,你会怎么办呢?”
A-0有些愕然。在死亡之外,她先想到了自己。他垂头,十指轻轻交握:“我应该会……一如既往,待在这里。”
“可是这里很可怕。所有人不知何时会死,包括你。”Z-304说,忽然与A-0对望,“你听说过旧时的世界吗?”
“旧时的世界?”
“是的,听说在圣寿堂尚不存在的许久以前,外面的世界并非拥挤的钢铁建筑,人们能自楼宇间望见天空。那是一片湛蓝、高远如幕布一般的存在,其间还会有云朵、彩虹……”
一谈起这些童话般的传说,Z-304的丧气神色便一扫而空,双目变得闪闪发光。A-0在一旁微笑着聆听,这些故事被集团严禁传播,并斥之为歪理邪说,但A-0喜欢这些故事,与Z-304描绘它们时陶醉而畅想的神色。
“听说,在那世界里,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