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未免太过歹毒,甚至还与黑魔法师串通……不应该,他做魔王时,黑魔法师就算不忠心,但起码被他管束,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做这种事,那明摆着找死。
弗奥亚多捏着不由自主皱起来的眉心:有可能,当时凶手一直藏在他身边,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对方就躲在他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残害她。
那会是谁?
薇娅继续说:“或许是我曾予以她的祝福刻进了她的灵魂之中,分裂的灵魂出于追逐熟悉气息的本能,才不远千里找到了我。”
“你给了她属于精灵的祝福。”
“是的,我祝福她喜乐无忧,祝福她健健康康,祝福她万事顺遂。这份祝福理应按照我所期许的让她一生平安,但是为什么,祝福失效了,她死了,灵魂也变得残破。”
薇娅垂眸,浮现浓烈的忧伤色彩:
“我带着这份灵魂旅行,桑加雪犀角的叶片和你的魔石一样,能为她的灵魂提供栖息之地,延缓消散的速度。当她的灵魂回归完整,才有资格进入法则允许的转世之中。我一直寻找其他灵魂的下落,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过其他的。”
“其他的部分一直在黑魔法师手中。”
听弗奥亚多这么说,薇娅微微讶然,欲言又止。“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最终,她问道。
“谢谢你一直好好保护着她的灵魂,我还有一个问题:灵魂一定要完整才能转世吗?”
“当然。”
“那如果……她分裂的灵魂有的已经没有了呢?”
一直安静听他们说的莱赛斯特忽然开口:“这种事……”
薇娅握住他的一只手,莱赛斯特看着自己的妹妹,叹了一口气。
“那她也无法转世了。”薇娅说。
心脏感到了压抑和疼痛,弗奥亚多难以控制自责的情绪,如果在露辛希面对奥时他能更果断、谨慎的话,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说不出话,艾尔西斯问:“缺失的部分有办法用其他的东西,比如他人的灵魂,去进行填补和修复吗?”
“你倒是有独特的想法……”薇娅莞尔,“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毕竟不是同样的东西,就像缝了补丁的衣服,找不到原材料的话,缝上去的部分始终会有缺陷、与原来的格格不入,这样的衣服,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弗奥亚多松开眉心,摩挲着胸口的项链,听他们交谈。
薇娅侧目看到他的举动,轻声问:“她怎么样了,你进去看过吗?”
“我还没去打扰她。”
“让她自己多待几天吧,”薇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个举动并不令弗奥亚多反感,“等三四天后再去看看她,现在,先让她好好休息。”
他点点头。
他们结束这个话题,日落后,黑龙夫妻早早寻了过来,里瑟尔见到弗奥亚多、见到艾尔西斯不惊讶,倒是见到精灵兄妹时愣了下,打声招呼,好奇地凑过去看他们。
薇娅笑着退后几步,说:“抱歉,你的气息会让我们感到不舒服。不是讨厌你,只是精灵生来排斥与黑暗有关的事物。”
“好吧。”里瑟尔难过地避开。
“别难过,”莱赛斯特忍着,隔空摸了摸他,”我忍一忍还是可以的。”
于是里瑟尔又高高兴兴贴过去,莱赛斯特的面部顿时呈现复杂、难受、忍耐的神色。
“里瑟尔。”弗奥亚多冲黑龙摇摇头。
里瑟尔只好用脑袋蹭了他几下,和父母玩去了。
蓝莓和橘子还在,等黑龙一家远去,他们骨碌碌地钻出灌木丛,滚到弗奥亚多和艾尔西斯脚边,薇娅笑着:“他们很喜欢你们。”
“可不是嘛,”莱赛斯特叉腰,“胆子又小,却又贪慕美色,看到两个长得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了,可真是花痴!”
橘子不爽地冲他吐吐舌头。
“明天一早,白龙伊芙就送我们回格林克瑞了,”薇娅弯腰摸摸被弗奥亚多抱在怀里的蓝莓的头顶,笑弯了眼,“我们就在这道别吧。祝你们旅途顺利。”
弗奥亚多颔首谢过,薇娅牵起莱赛斯特的手,走向科格诺漆黑美丽的夜中。
莱赛斯特回眸,张了张嘴,对他们说:“再会。”
有缘再会。
弗奥亚多目送精灵走远。
第二天,蓝莓和橘子仍旧跟着他们玩,期间,他们的父母露过一面,叮嘱两个小家伙要有戒备之心,见他们没有恶意,带龙带得也好,没再多说。
龙在这个地方没有天敌,不愁吃喝,两个小家伙只要不飞离科格诺的范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精灵已经离开,弗奥亚多和艾尔西斯在科格诺又度过一个白天,到了夜晚,思念的情绪难以忍耐,弗奥亚多决定去魔石空间里看看。
进去前,他难免紧张起来,有些害怕,又万般期待。
这一次她会不会认出他?认出他,看到他而今的模样,会露出什么表情?会失望吗?会不会对他的变化失望透顶,他没有如愿成为一个优秀的王,而是堕落成了这样,她会不会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弗奥亚多踌躇着,迟迟没有进入。
艾尔西斯抱着蓝莓,捏着小家伙的一只爪子,抬起来,忽然喊他:“弗奥亚多哥哥。”
蓝色的眼眸和龙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像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艾尔西斯小幅度左右晃动着爪还没长尖的龙爪,给他助威:“加油。”
弗奥亚多不知该笑还是该嫌弃这个昔日的敌人,他看着蓝莓和艾尔西斯,抿了抿嘴,深吸口气,进入魔石空间。
喷泉,花园,草地。
虚构出的空间里一如先前寂静,喷泉顶部没有灵魂的火焰,只有水静静地流动。
弗奥亚多带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四处张望,这里的景色从未变过,花、草、树……它们永远都不会枯萎,始终保持着最茂盛的模样。
他踱步每一个角落,仔细寻找,大气不敢出。
可越是这样,越找不到,他也越是焦急。
是讨厌他吗,所以一直躲着不肯出来见面?
弗奥亚多试探着喊:“母亲?”
没有回应。
过去他常常在正式的、公共的场合如此称呼她,大多数时候,私底下,她更希望他能叫得亲昵一点,于是他改口:“妈妈。”
依然,依然没有回应。
不对劲。
弗奥亚多立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喷泉止住,水流枯竭,黑暗侵蚀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迅速卷走这里的每一点魔力。
树木飞速枯萎,天空坍塌露出灰黑混沌的一片,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出现。
不,是她根本不在这个空间里。
——他感受不到她存在的气息。
弗奥亚多怔怔的,死死咬住下嘴唇。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