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这样,他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林泉啸手掌压向话筒,地下室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鸣。
“别排这首了。”
所有乐器戛然而止。
“为什么啊?这歌很好听啊。”姚澜站起来,走过去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我都没想到你还能唱这么柔情的歌,老实说,是不是最近偷偷谈恋爱了?”
林泉啸扫开她的手,内心以及话语都在否认,可似乎找不到底气:“什么恋爱?你能不能别这么肤浅?”
姚澜双手环胸,不满道:“恋爱怎么就肤浅了?难道必须得苦大仇深才算有深度?”
林泉啸极力说服:“我是说,这歌跟恋爱没关系,这个世界上也有超出男女关系的感情。”
姚澜摊摊手,“好吧,反正你写的词你最清楚。”
陈二用鼓槌挠挠头,“那不排是今天不排,还是把这歌当弃曲?”
余光中顾西靡在看他,这是顾西靡在Freedumb写的第一首歌,基调偏冷,他配了温暖的词曲,将它取名为《留下》,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希望顾西靡留下,这怎么能是一首情歌?
可他就是唱不出口,他攥了下拳,“这歌和Freedumb的风格不搭。”
姚澜说:“谁规定一个乐队从头到尾只能一种风格的?”
林泉啸没话说,也没法面对顾西靡,他转身走向楼梯,“我嗓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姚澜问:“阿啸今天怎么了?”
阿折说:“有心事。”
陈二说:“阿啸心大能有什么事?咱们几个要不搓一顿?”
顾西靡关了效果器的电源,拔下插线,“行啊,我请客。”
这一顿饭,顾西靡知道了很多事。
姚澜其实是Freedumb的第一任贝斯手,后来嫌搞乐队太累退出了,她爸姚波的徒弟,也就是阿折加入了Freedumb。
一直都有娱乐公司想签林泉啸,有星探会在他学校门口,甚至店里蹲他,林泉啸不堪其扰,发现一个揍一个,之后就没什么星探敢直接找他,只给林朔塞名片。
Freedumb是几个小孩组的,在地下圈子很火,有些老牌乐队看不上他们,说他们的乐迷都是冲着林泉啸的脸来的,林泉啸表面不在意,但有一阵子特中二,把自己画成“无脸男”上台。
顾西靡听着这些点滴往事,拼凑出林泉啸从小到大的生活,生动,丰富,被很多人爱着。
陈二一拍桌子:“你们听说了没?余戮的排练室着火了,真他妈老天有眼,大快人心!”
姚澜说:“我听我爸说过,好像是什么电路问题吧,将近十万的设备都烧坏了。”
顾西靡问:“余戮?”
陈二翻翻白眼,“就那个把阿啸推下舞台的乐队,不过比我们多吃了十几年饭,也没看他们混出什么名堂,整天倚老卖老的,看我们是小孩好欺负,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顾西靡抓了把头发,左腿刚搭上右膝又迅速换边。
姚澜看着他光洁的额头,绷紧的手臂肌肉,咬着吸管,喝了口饮料。
“西靡,你有女朋友吗?”
顾西靡眼睛看向别处,浅笑着:“在中国没有。”
姚澜将一缕头发别向耳后,“哇,你这话说的好渣男啊。”
“中国还是有很多好男人的。”顾西靡没否认,头朝侧边的方向扬了下,“比如阿折。”
“阿折?”姚澜撸了把阿折的头,笑道:“阿折就是个呆子。”
阿折低下了头。
陈二拍拍胸膛:“我也是好男人啊。”
姚澜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搞乐队的都不行,我妈说了,以后嫁谁都不能嫁搞乐队的。”
手背一点凉意,顾西靡抬起头,雨滴落在他的眼皮上。
眼睛里一辣,林泉啸闭紧右眼,抹去额头的汗珠。
屋里没开灯,房门上了锁,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他深呼吸一口气,点击鼠标,一张大床,两个浑身横肉,毛发旺盛的欧美男人,痛苦或是欢愉的嚎叫。
林泉啸拍下主机键,霍然起身,转椅被踢得撞向墙壁,他手指插进发间,揪着后脑的发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他才不想对顾西靡做这种事。
他只是没谈过恋爱,顾西靡又香又好看,想靠近他,牵他的手,拥抱他,不是很正常吗?
他是他的吉他手,站在他以前的位置,抱着他最宝贵的东西,他们比其他人更亲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没什么不对,他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这样。
床上传来一声震动。
林泉啸拿起:【外面下雨了。】
很普通的五个字,发信人是顾西靡,林泉啸的心砰地一跳。
他拉开窗帘,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透过模糊的窗面,雨幕如织,城市的灯火在氤氲中晕染开来,忽明忽暗地浮动着。
又是一声震动。
【这是我们的第一场雨。】
雨点急促地砸在窗台上,噼啪作响,拍打着林泉啸一颗颤抖的心。
我们的。
我们的。
只是我们的。
他在想顾西靡的时候,顾西靡也在想他。
像是急着验证什么,林泉啸摁动按键,电话拨过去。
那头很快接起:“阿啸?”
电话里,顾西靡的声音比平时更有磁性,林泉啸嗓子发紧,下意识要找支撑,靠在墙上,像去洞穴最深处寻宝,害怕,又带着隐秘的期盼:“那晚你哄女朋友的话,能不能再说一次?”
顾西靡那边的雨声没他这边大,包着层膜一般,林泉啸不敢呼吸,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顾西靡开口,吐气声很浅又足够清晰,“Seeyouinmydreams,”他停顿一下,似乎是笑了,“sunshine。”
林泉啸挂断电话。
手有些颤抖,打开电话录音,扔在一边,循环播放,顾西靡的声音充斥整个房间。
这不就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林泉啸皱着眉头听,美国人整天都把爱挂在嘴边,说个晚安好梦有什么稀奇的。
可他咬着牙,身体涨得要烧起来。
顾西靡的声线偏低,说话总带着股慵懒的劲儿,挥发的酒一样,不紧不慢地往人骨头缝里渗。
那天晚上,他没看清顾西靡说话时的神情,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他看到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两座小山般的唇峰,翘起的嘴角。
真他妈疯了,他想。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已经离不开顾西靡了?
应该是排练时,他习惯性盯着顾西靡的动作,可能是顾西靡很坏地把烟吹他脸上,又很温柔地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