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扭动,挣扎,仿佛一个绝望的溺水者,偏执地推开面前唯一的浮木,“放开我!别看我!”
林泉啸死死抱着不放,将顾西靡更深地拥入怀中,哭声闷在他的肩头,“不放……就是不放,我死都不会放手!你要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顾西靡的身体陡然僵住,所有挣扎都停止。
死,他并不陌生,他爱的一切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将死之物,只有一个人除外。
可他生命中唯一的鲜活,也正在被他带向死亡。
他摇着头,脸上遍布水痕,与湿发搅在一起,“不要……我……我只是昨晚没吃药,你别怕,我不会……”
好恶心,又是同样的借口,他真希望舌头能断掉。
林泉啸将脸贴上他冰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谁要你安慰我?如果我没跟过来,你现在……”
“可我不是没事吗?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得好好的,不过就是身上多了几道疤。”顾西靡突然笑出来,“死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你放心,我死不了。”
“求求你别这么说。”林泉啸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卸去,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理顺顾西靡肩头的乱发,“如果渺姐还在,也会希望你能往前看。”
顾西靡用手肘推开了他,“你很了解她吗?她选择那样离开,难道是为了让我忘了她?”
“她肯定不想看到你伤害自己,悼念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就是在惩罚你自己吗?这又不是你的错。”
顾西靡双目赤红,厉声喊道:“死的是我妈,不是你妈!”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如同一层冰壳,将林泉啸的呼吸都凝固住。
顾西靡低下头,伸手揉着自己的眼睛,声音在掌心里变得模糊,“那是谁的错?所以,你是说,她该死吗?”
“当然不是!这种事为什么要分对错?我……”
“够了。”顾西靡将自己额前的湿发向后撩起,望向上方的灯,眨了下眼,睫毛上的水珠裂开,光在他眼前四散而逃。
“你让我往前看,可前面有什么?”
林泉啸张了张嘴,看着顾西靡近在咫尺的背影,又抬起手,想触摸他的发梢。
顾西靡此时转过身来,平静地望进他的双眼,微扯着嘴角,“你吗?”
林泉啸的心一下掉进了寒潭,手僵在空气中,其实他也没敢奢望过,但关于爱,最不好的一点是,它总会轻易产生期待。
顾西靡撑着地面站起,脸上的水珠滑过下颌,滴在林泉啸的手臂上。
“以后别在我面前提我妈。”
你怎么还能说出“以后”?你的以后从来都没有我,林泉啸仰头,目光一直追随着顾西靡,黑发紧贴着他裸露的脊背,已经能盖过背部,他划伤自己的手时,头发是在什么长度?等他的头发到腰了,恐怕自己也不能握紧那只手。
第86章
今天的舞台比前几场都大,两人间的距离跟着被拉远。
顾西靡还是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前方几千双眼睛的温度凝聚在一起,都抵不上那一双。
自从那天后,只要他在卫生间超过十分钟,林泉啸便会破门而入,更别提平时,睁开眼后,闭上眼前,他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
他过去习惯的那道视线是一束光,一团火,而现在是一张潮湿的网,密度和重量让他无处可逃,甚至跟着他上了舞台,渗得他透不过气,手指按压在琴键上,每一个音符都像从海底打捞而起,已经生锈腐蚀,丧失了成为一首歌的意义。
流转的灯光,高举的双手,入迷的神情,脚下震动的舞台,穿透全身的嗓音,一颗再也不能跳动的心。
因为长着这样一颗心,他踏遍再多土地,也还是被困在同一个地方,曾经他羡慕着一颗太阳般的心脏,可它的拥有者最想要的东西,竟然是他这颗荒芜的心。
无论如何,顾西靡也无法理解。
乐迷的爱很好理解,就像他爱摇滚乐一样,他能从中看到自己,可林泉啸的爱是出于什么呢?他并不觉得简单。
怎么会有人从小到大一直爱着同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是他?
他也很希望自己是宙斯,可他有太多的不堪和无力,哪怕他竭力想隐藏,也还是快被林泉啸一览无余。
别再盯着他看了,他害怕这份令人费解的爱,会跟着歌声的停止,一同消失。
“我记忆中第一次看见大海是在这座城市,那时我还是个小孩,没觉得大海有多辽阔,还觉得有朝一日,我能成为比它更辽阔的存在,但其实早在那之前,我就见过大海……”
林泉啸顿了片刻,乐迷在耐心地等他说完,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同一个方向,握着话筒的手又紧了几分,“或许人总会忘记自己有多渺小,也总是渴望能与比自己更深邃的事物同在,哪怕坠入其中。”
是在说下面这首歌还是他们?顾西靡不得而知,又捞起一串音符,真的就像已经深埋多年的物件,他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拥有过它们。
“海风吹来一粒沙
落在舞台
也能成为恒星
海浪上谁的残骸
还在挣扎
拒绝遗忘姓名
沙地留不住船锚
找不到同行足迹
世界在眼中沉没
深埋于无人海底
……
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网?址?F?a?b?u?页??????ü???ě?n???????????.??????
忘我便是无我
没有什么值得哀叹
无常便是如常
……”
林泉啸的演绎无可挑剔,转音圆融,每一个气口都处理得很好,这些词被他倾注了生命,仿佛天生就属于他。
奇怪的是,顾西靡偶尔会觉得,站在舞台上的自己并不是写歌的自己,这些文字和旋律离他很遥远,每当这种时刻来临,不管台下乐迷的感受如何,在他看来,这场演出已经失败。
演奏很简单,但只有技术没有情感的乐手,就跟只会飙高音的歌手一样,徒有其表。
一场糟糕的演出,顾西靡只希望能尽快结束,整个演出过程,他都没怎么说话,好在他平时演出话也不多,表面上应该没有什么异样。
可之后还有专辑签售,太多的声音,比在舞台上嘈杂很多,他听不清面前晃过的一张张嘴在说什么,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他只能尽力保持微笑,再适当点头,重复地写上自己的姓名。
一个乐迷举着手机,或许是在问能不能合影,顾西靡点了点头,肩膀上多出了一条手臂,坚实的手臂,只是很轻地搭着他。
乐迷捂嘴笑了起来,顾西靡看向旁边近在咫尺的脸,也配合地摆出笑脸,耳边传来这个世界上唯一清晰的声音:“累了就提前结束吧。”
顾西靡摇头,后面还有很长的队。
时间似乎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