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了。”
他话音刚落,留声机里的曲调就突然发生卡顿,紧接着发出滋啦的噪音。
封太岁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厂房门?口,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光一步步走进来。
月光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给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终于,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触手?怪的脸完全展露在?灯光下,他面无表情地打量封太岁,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他头顶正上方的那盏白?炽灯上。
偌大个厂房,就一盏灯,还正巧在?封太岁头上,很难让人不怀疑对方在?刻意营造气势。
“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带一个面具,准备一个聚光灯?”容恕挑眉。
“当然可以,”封太岁干笑几声,“你现在?就可以走到我身边,我们共同站在?灯光下。”
“……大可不必,”容恕掀掀眼皮,忽然他周身气势凌厉,尖锐的黑色触手?猛的窜出,直接将天花板捅出个大洞。
惨白?的月光透过大洞洒在?容恕身上,光芒虽说比白?炽灯暗不少?,但在?这个灰暗的空间里两者分庭抗礼。
容恕抱着胳膊,冲封太岁挑了挑眉。
“有趣”,封太岁笑了几声,蜷缩起?手?指弹了下留声机,留声机的电流声一断,悠扬婉转的小曲重新响起?,他才换了个方向托腮,
“你在?某些方面就和容错一样。”
他的目光隐晦地落在?容恕身上,挑剔地打量着容恕身后的触手?,“不,你比他还要有趣。”
容恕心想他才不和容错那个白?痴一样,嘴上却没否认,“所?以?你约我出来就是说这个的?”
“当然不是。你连同调查局一起?毁了我苦心饲养多年?的宠物,我难道不该露个面来表达我的不满吗?”
容恕面无表情看他,“宠物?你把?他的尸体叫做宠物?”
“当一个人死了,他就只配做宠物了。”封太岁歪歪头,那张椭圆的空白?面具也跟着滑稽地歪了歪,
“作为你从?没见过面的叔叔,我很苦恼应该送你一份怎样的见面礼,正巧我听说你在?寻找他的尸体,所?以我就将我饲养许久的宠物送出来了,但你看上去?似乎并不喜欢。”
听到这儿,容恕算是看出一点端倪,“你在?故意激怒我。”
“是,”封太岁承认得理直气壮,
“我很想亲眼见识一下你原本的形态。但我想你大概不会给我看,所?以我只能动点手?段。你真?的不给我看看吗?我觉得,那一定是这世?上最宏伟最壮观最美妙绝伦的形体,是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封太岁的嗓音很有磁性,并带着极强的语言暗示,容恕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触手?形态完全展露出来。
但被一个戴鸡蛋面具的男人意淫躯体什么的,真?是有够恶心。
容恕捂着鼻子后退几步,满脸嫌弃。
而后他的眼珠微微转动,隐隐猜到了封太岁这次见面的目的。不是邀请,也不是陷阱,而是……
“不过,”封太岁话锋一转,开始嫌弃,“你看上去?破烂不堪,我大概没办法一睹伟大奇迹的真?容。”
被嫌弃的容恕满头黑线:“……”
封太岁的语气非常惋惜,隐藏在?面具下的目光却玩味地在?容恕身上转了一圈,
“你不必对我有太多恶意。我对毁灭世?界没什么兴趣,饲养槐树的目的也不是创造天灾。”
“它成不了天灾,地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没有成为天灾的资质。那东西不过是我为了保存容错尸体而留下的容器。”
容恕从?他话里听出一点细节,“什么叫地上的东西都?没有资质?”
封太岁的声音一顿,有意无视了他的问题,继续说:
“你看,他离开这么多年?,我还都?一直记着他,记着我们曾经的理想。我甚至不曾怨恨过他,并为他的下场惋惜。”
容恕觉得有点好笑,“杀死他的刽子手不就是你吗?”
“不不,那是他应得的结局,我只是这一过程的执行者。”
封太岁这家?伙的三观扭曲得严重,容恕说服不了他懒得多费口。索性封太岁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话音一顿,开始进入正题,
“你想想听听吗?我们的理想。”
他虽然这么说,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容恕,继续开始讲述:
“你一定在?容错的日志里知道了那段有关我们理想的内容,他一向有写日记的坏习惯。不过,我想知道他都?跟你讲了什么?”
容恕眉头一挑,对方大概猜到他不会回答,干脆自己说出了答案,
“他一定说是我放任了灾难,故意让他经历了生离死别,然后给予了他一份信仰,洗脑他,让他为我所?用。”
“不是吗?”
容恕勉强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当然不是,实际上我没有放任灾难发展,就算我出手?,我也救不了他们,我救不了任何人。人世?间的苦难无穷无尽,我只是在?无数种通向灭亡的过程中选择了袖手?旁观。这是我能想到最怜悯仁慈的方法,尽管它与我想象中的完美救赎相?差甚远。”
容恕仔细琢磨他的话,听到最后一句时抬起?头来,“你想象中的救赎?”
“对,”提到自己的理想,封太岁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没有战争、没有黑暗、没有诡物,没有一切能够威胁人类生存因素的世?界,人类能永远活着,永远开心。”
“这不可能,”容恕出声打断,“你说的这些威胁里面,人类自己的因素占大半,你想把?他们也除掉?”
“为什么不呢?”封太岁捋捋自己的袖口,仿佛说的不是什么大事。
容恕看向他的眼神深邃了一点,这人疯狂又偏执,果然不是人类该有的思维。他还是人的时候,曾经干掉过几个精神能力的S级刺头诡物,个个都?是思想扭曲的哲学?家?。这群疯狂洗脑自己的家?伙是最能搞事的一批。
封太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在?人类的城市生活过二十?年?,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容恕嗤笑一声,“凭什么?凭我们两个都?不是人?”
封太岁没有否认,而是用那张空白?脸看了容恕一会儿。
片刻,他缓缓出声,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无数道声音叠加在?一起?,回荡在?耳边,诱人因为**而驻足,然后坠入深渊。
“你幼年?和容错一起?躲躲藏藏,因为天灾所?带的异常能力受人白?眼,遭人歧视打骂。最严重的一次,你被护子心切的人类父亲推倒,脑袋狠狠撞到台阶上,血流了满脸。那是你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也是第一次看见人类惊恐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