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船依旧在海浪中?飘摇,与大海和风暴相比,人类的造物太过渺小。
年轻的船员死死抓着船舷,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费劲摘下被灌满水的雨衣帽子,问身旁的船长:
“船长,咱们真的要?把船卖出去?”
几天前?,有?位姓谢的女士为了出海寻找失踪的丈夫,高价买下他们这艘黑船。
“不然呢,”船长摸了把胡须上的水,抬头望了眼?风暴席卷的远海,“这海封了一个月,咱们一丁点?钱都没赚到不说,还花了大把的钱维护,再不赚点?钱咱们这一船人喝西北风去?”
在这个人类自身难保的时代,深海是诡物的老巢,大部分海岸线常年封锁,开放的那部分海岸又?多数被私人产业买下。海产品算得上稀少又?昂贵,所以不少人会为了利益深入诡海铤而走险,他们这艘船就是没有?获得调查局捕鱼许可的黑船。
这种船就算是哪天淹没在海里,也会登上新闻被人骂一句活该。
船长耷拉着眼?皮,握着扳手去检查船舷上的设备,这船一会儿要?直闯海上风暴,不仅要?仔细点?检查设备,船身上篆刻的符箓咒文也不能有?一点?闪失。
年轻船员站在原地挣扎了一番,还是没忍住几步追上船长,
“船长,咱们的船虽然是没证的黑船,但咱们不能害人啊。谢夫人一个女人,她出海不就是去送死吗?”
“哗——”几十米高的浪撞击到船身上,船长一个踉跄撞到船舷上,嘴里刚要?骂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
船员在冰冷的海水里扶起船长,就看见?谢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船舱口?。这位女士英气又?美丽,年轻船员不好意思直视,下一秒就看见?他迈上了甲板。
“谢夫人!你不要?过来!这里太危险了。”
船员有?点?着急,这位谢夫人虽然长得高挑,但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一个浪头拍过来估计就能被卷到海水里去。
听到船员的话,谢央楼脚步一顿,然后继续踏上甲板。让船员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看似柔弱的谢夫人在摇晃的甲板上走得异常平稳,半点?要?摔倒的意思都没有?。
“你们检查好了就准备下船吧。”
谢夫人的声音比一般女性要?低,似乎有?些中?性。他的脸色冻得发白,嘴唇上的颜色也褪色不少,眼?神?却很平静,整个人看上脆弱又?坚强,格外惹人怜惜。
想?到谢夫人来海上的原因,船长上下打量着谢央楼,还是没忍住询问:“你真的要?出海?”
“嗯。”谢央楼抬起带着黑蕾丝手套的手,拽了下雨衣的帽子,试图挡住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然而再厚的雨衣都挡不住暴风雨,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他以前?从来没这么精致的事,心烦意乱,干脆不再去理会。
这番动作在小船员眼?里就被误解成了身娇体弱难以忍受恶劣环境,于是小船员试图劝解:
“您别?看现在就只是暴风雨,那是因为海底的怪物在白天爬不上海岸。它们全都聚集在浅海,越往里走,怪物越多越可怕。这种时候调查局都不敢轻易出海,您这出海不是去找死吗?等风暴停了,再找海上救援队帮忙搜尸——”
船长咳嗽了一声,小船员意识到话里的不妥,急忙闭嘴。
谢央楼假装没听见?最后两个字,毕竟他现在的人设是一个不愿意相信丈夫死亡的痴情寡妇,在得知丈夫失踪后毅然决然前?往海上寻找。
这人设是乌鸦给他想?的,方便他们躲过调查局的眼?线,顺便混进?黑船船队。谢央楼原本觉得这个人设很假,没想?到从他们逃离调查局到现在整整三天内都没人怀疑,甚至还轻松混过了一队搜查小队的检查。
难道?他看上去真的很适合这个人设么……?
谢央楼有?点?走神?,意识到船长还在旁边,才难为情地轻咳一声。
看他这状态,船长瘪瘪嘴,不再劝说,
“船已经检修完毕。但有?些话我得提前?警告你,这艘捕鱼船最多抵挡A级诡物的三次袭击。海里的怪物会在夜晚的时候尝试上岸,那时候涌上海面的怪物将?数不胜数。”
“不过,你不也太担心,它们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制约。第二天的鸡鸣响起时,它们会被海面下的东西重新拖回海底。你只要?撑过晚上,白天可以休息一下。”
“我明白。”谢央楼点?点?头,类似的内容他这几天已经详细了解过了。
就和船长说的一样,虽然大片诡物涌向海岸,但却奇迹般地没有造成太大伤亡。它们被控制在了近海,不被允许离开里世界。一旦离开就会遭到绞杀,最后尸体会随着水流搁浅在沙滩上。
谢央楼听到这话时第一反应就是容恕在阻拦这些诡物,那个高大的诡物虽然嘴上念叨着不喜欢人类,但也没有杀戮的心思。
可越是这样,谢央楼越担心。容恕的人类形态本来就比不上天灾,还要?分心阻拦上岸的诡物。一个多月未见?,对方真的还好吗?
谢央楼心中?一沉,抓着手提箱的手攥紧了些,而后他将?手提箱递给船长,
“这是一部分现金,剩下的我埋在你们营地旁那块大礁石底下了。”
船长接过手提箱,准备下甲板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把憋了很久的话问出来,“你的水手呢?”
这位谢夫人来了整整三天,他一个人都没看见?。
“……?”
谢央楼沉默一瞬,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海上航行需要?船员。
于是,他试探着回答:“一只乌鸦?”
“……”
冰凉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深色雨衣上,船长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我们走!”
谢央楼:“……”其实还有?一只公交鬼来着。
船长骂骂咧咧招呼船上的其他人离开,小船员还想?说什么就被船长拽下船,只能遥遥喊了一句,
“您再考虑一下,谢夫人!”
那小伙嗓门?大到穿透暴雨,“谢夫人”三个字砸过来的时候,谢央楼的耳朵还是没忍住烧了起来。
要?说现在这个局面,都怪他信了乌鸦的鬼话。他们逃离调查局进?入里世界后,就开始按照谢白塔给的信息寻找出海的方法。
为避免引人注目,乌鸦仔仔细细给他打造了一个人设,告诉他对外自称寻找失踪丈夫的“容夫人”。
“容夫人”三个字好像他真的成了容恕的妻子一样,暧昧又?让人窒息。
再加上他穿着乌鸦精心挑选的旗袍蕾丝,好像什么女装play一样。谢央楼一想?到这个,脑袋和脸就忍不住地烧,烧得冒烟了。
这种羞耻的感觉,就好像他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