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招。
两招之后,这个人再一次倒在地上,发出那种熟悉的痛苦的喘息。
不过陆妄没像之前那样直接捅穿他的心脏,而是将他挟去了玉京峰最高处的那块石头上。
上午的太阳早已跃出云海,刺目的金轮浮在上头。他抓着苍夷的领子,将他提到了半空。
空悬着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苍夷也没有求饶,而是用几乎涨得通红的脸挤出了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又重复了一遍:
“你杀不了我。”
手指松开,他骤然坠落,又瞬间被下方层叠的云雾给吞没。
但陆妄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也施法一同落在了山脚下,还特意寻到了苍夷已经摔成了一滩烂肉的身体。
他就坐在那堆东西旁边,等了几乎一天一夜,看着它风干腐烂,最后被野兽吃了大半,才终于回到了山顶。
可主殿的大门一打开,苍夷却又站在他的案桌前,衣袍整洁,神色如常,笑着对他说:
“别白费力气了。”
他像是阴魂不散的鬼魅,又似是那种可以不断寄附新壳的精怪,无论如何杀他,他都能出人意料的卷土重来。
他似乎是想用这个方式告诉陆妄,他逃不开的。
但他依旧错看了陆妄。
陆妄也许安静,也许淡漠,但他同样是个足够偏执的人。
杀一两次不够,那便多杀几回。
第三次,他放了一把火,亲眼看着那赤红色的火苗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但隔天,苍夷又出现了他的面前。
第四次,他挖出了苍夷的心,封印在了他能找到最深最深的洞中。
可苍夷依然复生。
......
陆妄杀了苍夷多少次,连他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
苍夷以各种他能想到的方式死去,但永远会在之后的某日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像是陷进了一种永远也望不到尽头的循环之中,苍夷的每一次死亡都像是被重置的起点,而每一次的复活则是失败结局的警告。
而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这样的日子,陆妄过了三年。
但好在还是有希望的,在经历过无数的挫败和绝望之后,他终于在漫长的试探之中,找到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
那是他唯一能够利用的弱点。
苍夷的肉身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生出新的,但意识不是。
那个替换了真苍夷的意识是不断继承的,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记得所有的事,也让他在一遍遍的重生中变得越发狡猾、难以对付。
想要彻底消灭他,便不能只着眼于肉身,而必须找到意识飘出体外那一瞬的空隙,并给予致命一击。
陆妄也由此尝试了许多次。
但这个时间实在太短太快,所以需要人极端的专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而苍夷也似是察觉到了这点,近来反扑愈发张狂,甚至隐隐有想要把手伸到郑南楼身上的迹象。
陆妄知道,不能再拖了。
所以,在这最后一次之前,陆妄借着让郑南楼去千嶂秘境采青蚺草的由头将他送走,即便知道他不愿,却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不能让郑南楼留在这里,不然让他成为苍夷的筹码,更不能让他有机会见到,自己可能的终局。
三年后的苍夷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好对付,他的意识传承愈发完整,对陆妄的了解也愈发深刻。他更谨慎,也更狠毒,想要将他拖入濒死的境地,还是需要费上一番功夫的。
只是这一回,陆妄没有像之前那般为了掩人耳目而束手束脚,他们两个都清楚,这应当就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战的结局,陆妄自然是有把握的,他为此准备了这么久,连退路都没留下,最终不过是多了几道伤,流了些许血罢了。
但和最后即将到了的那一击比起来,这些实在不算什么。
在此之前,他阅遍古籍,寻遍山川,甚至不惜以自身为引,反复推演苍夷意识转移的规律。
最终,他专门针对这些弱点,打造了一只瓮。
他将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苍夷塞进了瓮里。
陆妄站在那儿,低头看着瓮中的那张脸,那张他杀了无数次,又见了无数次的脸。
此刻的苍夷才终于变得有些慌乱,他的意识被彻底禁锢在了身体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在死亡的刹那完全抛离出去了。
这个瓮的作用,便是如此,
陆妄没有犹豫地举起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苍夷的百会穴。
这一剑附着的力量极大,他几乎将自己全身的灵力都聚集于此。
与其说是刺,其实更像是击碎。
将苍夷被困在瓮中的身体,连同他不断重生的意识,一同彻底击碎。
瓮身也在这威压下,开始不停地震颤。
而苍夷,也终于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已经晚了。
陆妄没有停手。
他接连不断地将自己的灵力灌入苍夷的百会穴,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只为将那意识给彻底捣毁。
可就在最后一刻,陆妄的眼前忽地就闪过一点白光,趁他无法分心抵抗,径直就窜入他的眉心之中。
他视野之中的景象,也跟着蓦然一变。
四周不再是碎裂的石块和四散的灵光,而是熟悉的玉京峰的山巅。
苍夷,不是现在的这个苍夷,而是当年牵着他的手拜入藏雪宗的苍夷,回首问他:
“陆妄,你说,我都站的这么高了,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天上是什么样呢?”
陆妄跟着他一起抬头,碧蓝的天空连成了一整块,笼罩在这大地之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苍夷知道陆妄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便又笑了笑,仿若是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道:
“我上不去,但我希望你可以。”
“陆妄,你一定会做到那些我永远也做不成的事的。”
陆妄那个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前那些“师尊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的想法,大概都来源于此。
可是如今早已不一样了,漫长的杀戮一层一层地剥去了所有的温情,也磨灭了过往的一切。
苍夷不是最初的苍夷,陆妄好似也不再是先前的陆妄了。
即使幻象当前,他也只能沉默地低下头,用了最后一份气力。
“咔嚓”一声,瓮碎了。
碎片散了一地,连带着苍夷的身体,也在这阵声响中,跟着四分五裂。
他的意识,终于没能再次逃脱。
陆妄也终于在此刻,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额角上的伤口随着最后的这一点泄力终于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立即涌了出来,沿着眉骨蜿蜒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