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回忆与迟到的领悟(第1/2页)
“我不同意!”一个虚弱却异常坚决的声音突然从病床上传来。
一直闭目不语的林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努力撑起一点身子,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有一种痛到极致后的清明和固执,她看着秦立明,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同意……我家老林,一辈子行得端走得正,没占过别人一分钱便宜,没做过一件亏心事。现在他……他都让人撞死了!还要我们……我们拿他的命,去原谅那个喝醉了酒开车的坏人?去帮坏人开脱?我……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向老林交代!他在底下也不会安心的!”老人的话语断续,却掷地有声,充满了朴素的是非观和对亡夫品格的维护。
“大嫂子,您……”秦立明还想再劝。
祖峰眼见局面僵持,家属情绪激动且原则性极强,知道今天不可能有结果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秦立明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再说。
然后,他转向林母和林晓月,换上了一副更官方、也更疏离的语气,“大嫂子,林小姐,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也尊重你们的想法。这样吧,这件事……毕竟刚发生,你们也需要时间平复心情,处理丧事,也可以和家里其他亲戚再商量商量。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关于事故的责任认定和后续程序,我们交警部门会依法依规进行。赔偿的问题……等你们情绪稳定一些,我们再找时间沟通。”
说完,他不等林晓月再反驳,便对秦立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悲伤与对峙气息的病房。
等到交警和秦立明离开,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但悲伤依旧沉重地弥漫在病房中。
不久,接到噩耗的林家其他亲属——林晓月的叔叔,大伯、舅舅、姨妈、堂兄弟等,也陆续红着眼睛赶到了医院。
小小的临时病房顿时显得更加拥挤,哭声、叹息声、低声的商议交织在一起,更添混乱与哀戚。
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和家族聚集的场面,韩浩作为一个“前男友”和外人,确实感到有些无从插手,也深知此刻林家亲属更需要内部的空间和商议。
他和蒋婉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决定暂时退到一旁。
待林家的亲属们围着林母和林晓月初步安抚、了解情况后,韩浩才和蒋婉儿再次走上前,来到林晓月身边。
“晓月,”韩浩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叔叔。我知道这话现在说很苍白,但你和阿姨……真的不能再一直这么沉浸在悲痛里了,身体会垮的。刚才那个交警……虽然话不中听,但有一点没说错,现实的问题,比如后面叔叔的身后事,还有……和秦家那边可能涉及的赔偿,都需要你们打起精神来面对和商量。为了叔叔,也为了你们自己以后的生活,得坚强些。”
林晓月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韩浩,将泪意逼回些许,重重地点了点头。
韩浩的沉稳和现实的话语,让她从纯粹的悲伤中稍稍抽离,意识到接下来还有无数现实的难关要过。
“韩浩……谢谢,谢谢你今天能赶过来。”她的声音哽咽,但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在她最孤立无援、天塌地陷的时刻,韩浩的出现,无疑给了她一丝难以言喻的支撑。
韩浩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虚言。
然后,他转向病床上的林母。
林母在亲属的搀扶下,勉强半坐起来,脸色灰败,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一点。
韩浩弯下腰,靠近一些,语气更加恭敬和关切,“阿姨,您一定要多保重身体。您现在就是家里的主心骨,晓月还需要您。现在家里人都来了,大家在一起,有什么困难一起扛,好好商量后面该怎么办。我……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事,随时让晓月联系我。”
林母颤巍巍地伸出手,韩浩连忙握住。
那手冰凉而瘦削,还在微微发抖。林母看着韩浩,浑浊的泪水再次滑落,声音沙哑却清晰,“小韩……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你林叔叔,还记得我。关键时候,能赶过来看我们一眼……你林叔叔……他在天有灵,一定……一定会感激你的……”老人朴素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这份雪中送炭情谊的珍视。
韩浩心头酸涩,用力握了握老人的手,“阿姨,别这么说,这都是应该的。我以后就在鹤城不走了,您和晓月以后有什么事,无论大小,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您一定要保重。”
林母流着泪,连连点头,“好,好……你有心了。那你……你去忙吧,路上多小心。”
韩浩又对围在旁边的林家亲属们点了点头,示意告辞,然后才和蒋婉儿一起,缓缓退出了病房。
林晓月坚持将两人送到了医院住院部门口。
夜晚的凉风吹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也让她单薄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红着眼睛,对韩浩说道,“韩浩,KTV那边……这几天我肯定没办法过去了,关文英刚来,很多事还不熟,工地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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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担心那边,”韩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叔叔的后事是当前最要紧的。关文英那边我会去交代,工地进度缓几天没关系,一切以你家里的事为重。你安心处理,需要帮忙就直接说。”
林晓月感激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犹豫了一下,她又低声说,“还有秦家赔偿的事……我知道轻重。”她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坚韧的光芒,那是生活磨砺和此刻巨大变故催生出的决断力。
韩浩看着她,心中稍安。
眼前的林晓月,虽然悲痛欲绝,但并未失去理智和主见。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我会的。”林晓月应道。
韩浩和蒋婉儿转身走向停车场。
林晓月独自站在医院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望着韩浩挺拔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背影渐行渐远,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再次决堤,无声地汹涌而下。
夜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冰冷的泪痕带来刺痛,却也勾起了深埋心底、此刻因父亲的骤然离世而翻涌得格外剧烈的回忆。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和离别的惆怅。
韩浩收到了南方一所不错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即将远行。
自家那间小小的客厅里,父亲林华坐在老旧的藤椅上,摇着蒲扇,看着闷闷不乐的女儿,忽然叹了口气,用那种过来人特有的、带着点粗糙的关切语气问道。
“晓月啊,韩浩那小子这一去上大学,山高水远的……你俩这……是不是就算散了?”
当时的林晓月正心烦意乱,被父亲点破心思,脸上腾地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否认,声音细若蚊蚋,“爸!你瞎说什么呢……我俩……我俩就没处对象!”
少女的矜持和面对不确定未来的惶恐让她选择了逃避。
林华听了,却只是了然般地笑了笑,皱纹舒展,眼神里透着阅世的通透,“你爸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你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韩浩那小子……嗯,是不错。为人实在,心思正,没啥花花肠子。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你好。这样的男人,以后成了家,也会是个靠得住的男人,知道疼人。”
林晓月心里更乱了,嘟囔道,“他都要去上大学了……大学里头,什么样的漂亮女生、有才华的女生没有啊……他……他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么个没考上大学、留在鹤城的人……”语气里满是自卑和对未来的悲观。
林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丝遗憾,拍了拍大腿,“唉,是啊,就差那么几分……要不然,你也能跟他一块儿走了,互相有个照应,多好。”他是真心觉得韩浩是个好孩子,也为女儿错过继续学业的机会感到惋惜。
“爸!”林晓月抬起头,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不上大学怎么了?你女儿我一样能混出个样来!你放心好了!”
林华看着女儿倔强的小脸,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带着鼓励,也带着一丝更深长的意味,“爸相信你。不过啊……晓月,你要是真舍不得,就跟韩浩那小子直说呗。你就告诉他,你在鹤城等着他,家里好好的,让他安心读书。我相信,只要你说出口,那小子不是没良心的人,他指定不会在外面乱来。你爸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准的。”
“爸!”林晓月的脸更红了,羞恼地跺脚,“你让你女儿一个大姑娘家,主动去说这种话?他……他一个大小伙子,都不知道先表个态呢!”少女的骄傲和羞涩让她无法迈出那一步。
林华摇了摇头,蒲扇轻轻晃着,目光望向门外仿佛能看到遥远的未来,语气悠长,“那小子啊,性子实诚,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甜言蜜语。你要是不说,他也不说……这层窗户纸,恐怕就真的糊死了。这世上啊,好多事,好多缘分,错过最好的那个时机,就再也……”他没有说完,只是又叹了口气,但那未尽的话语里的惋惜和预感,却深深烙在了当时林晓月的心上。
如今,站在父亲永远离去的医院门口,望着那个曾属于青春记忆的背影,回忆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父亲当年的话语,字字句句,清晰得如同昨日。
“爸……”林晓月对着冰冷的夜空,无声地呜咽,泪水流进嘴里,满是苦涩的咸涩,“你说对了……你真的说对了……我错过了他……我彻底错过他了……我好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听你的话……为什么没有鼓起勇气告诉他……我会一直等着他……”
晚风呼啸,卷走了她破碎的自语,也仿佛带走了那段永远无法挽回的青春和可能。
父亲的离世,像一把残酷的钥匙,不仅打开了悲伤的闸门,也彻底翻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遗憾与悔恨。
有些路,错过了岔口,就再也无法回头。
有些人,放开了手,就真的消失在人海。
而有些迟到的领悟,往往伴随着无法承受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