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一直都知道温月如最近过得不好。
她和蒋国超离婚了,听说她那宝贝儿子也不接她的电话。
而她以前一直向往的家庭和睦的温家人,也对她非常冷淡。
当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时,她才想起了自己——这个被她亲自断绝关系的女儿。
很多时候,桑晚都觉得很讽刺,又觉得很合理。
人在无助的时候都想抓住身边最后一根浮木。
而她不想当谁的浮木,她只想做自己。
等她怀上宝宝后,她听到了温月如病重的消息,心中还是有几分怅然。
这些年,她已经把难过耗尽,所以难过是有的,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过。
温月如永远都不知道,她曾经多么想要抓住她生命里的这根浮木。
以前爷爷的老宿舍楼,楼顶可以看到万家的灯火。
她经常会爬到楼顶上坐着,呆呆地看着远方。
很多时候,她都希望万家灯火之中,也能有属于自己的一盏。
她也笑过自己傻过。
很多时候,她都知道妈妈不再是以前那个和爸爸在一起,把她捧在手心的那个妈妈了。
妈妈有了新的弟弟,有了新的妹妹,有了新的爱人。
而她只是那个拖油瓶而已。
桑晚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喜。
讨好型人格,什么事情都想做到令所有人满意,又恰恰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
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是季泽修,偷偷地暗恋了好几年,终于暗恋成贞。
她以为找到爱情了,找到了新的依靠,找到了新的浮木。
却没想到最后这个人又给他重重一击!
或许是从这个时候,她开始慢慢清醒。没有人能当他的浮木,除了他自己。
陈叔开着车,沈斫年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没事,有我在。”
桑晚侧头看向这个俊朗的男人,心中无比庆幸
沈斫年有时候不着调,自恋,臭屁。
但也是她黯淡无光的生活里,唯一的那束光。
他缓缓靠近,没有逼迫,陪着她一起成长,直到现在她成为最好的自己。
桑晚会心一笑,“我知道。”
她知道沈斫年一定会在。
很快,车子开进了医院的停车场。
沈斫年推着桑老夫人的轮椅,桑晚脚步焦急地去按电梯。
等到了病房,医生见到了家属,面色凝重,“情况不太好,你们进去看看吧,有什么想说的,就和他好好说说话。”
医生几乎是先一步宣判了死刑。
桑晚沉重地迈着步伐踏入病房。
温月如淡淡地掀开眼皮,脸上隔着氧气罩,微微扯了扯唇角。
她看到了女儿,是女儿来了。
那苍白的手指微微朝她伸了过来。
温月如想拉桑晚的手,桑晚没有拒绝。
“我们来看您了。”桑晚淡声道。
“奶奶跟我说了,我同意你的提议。会把你和我爸合葬在一起。”
或许曾经的那些冷对,那些心灰意冷,都随着生命的终结告一段落。
桑晚不再去强求,也和过去的自己进行了和解。
温月如瞬间红了眼。
她声音虚弱地开口,“晚晚,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是爱你的。”
她知道,妈妈是爱过她的。
“你,可以,”她说话断断续续,“再叫,再叫我一声……”
她知道温月如想听自己最后叫她一声“妈”。
只是在桑晚犹豫时,她嘴唇微动的刹那,监护仪上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妈…”
这声妈,终究她没听到就去了。
桑晚有些腿软,好在沈斫年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
“晚晚,你还有身孕,我们要节哀。”
桑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也算没有遗憾了,送了你妈最后一程。晚晚,别太难过,要保重自己。”
有遗憾吗?
桑晚心底问自己,似乎也没有遗憾了。
她还记得自己5岁那年,拿着爷爷的老爷机,笨拙地学会发的第一条短信,是给温月如的。
“妈妈,你今天回来看我吗?”
可惜,像这样的短信石沉大海。
以前她不理解为什么妈妈不回自己的消息,后来她才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
他们都停在了最体面的这一刻,不会再回到过去。
-
温月如的丧事,沈斫年全程代劳。
桑晚去过灵堂祭拜,但她毕竟是孕妇,被沈斫年和沈老都劝了回去。
就连她奶奶也不太赞成她去守灵,这里守灵的人就变成了沈斫年。
沈斫年派人去通知了温家人。
从始至终,温家人就没人来灵堂祭拜。
可以说温月如走得有些凄惨。
但沈斫年给她尽量办得妥帖。
上山的那天,桑晚给她认真地、诚心地上了三炷香。
心中淡淡地默念:一路走好。
这也算成全了她们一场母女情谊。
只是桑晚没有想到温家人会这么的不要脸。
当温老爷子,也就是她的外公,带着她的大舅舅温泽翎来找他们算账的时候,她差点气得动了胎气。
“晚晚啊,你说你妈什么都没留下,这不对吧?她当初跟蒋国超离婚的时候,总不能是净身出户吧?”
她外公和大舅认为,她母亲还有遗产,想来分一杯羹。
桑晚冷笑,“如果你们有疑问的话,可以去法院起诉,请求法院调查她的银行资产流水,一查就清楚,不用在这里跟我多废话。”
温老很久都没有被一个小辈这样训斥过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桑晚,这是你该给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攀了高枝,有了身孕,就恃宠而骄。”
“小心有一天站得越高,摔得越重,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斫年淡淡地从后面走来,揽住了她的肩。
“这些就不劳您操心了。我老婆娇气也好,任性也好,那都是我宠的,我乐意。”
“至于摔不摔的,您还是小心自己?毕竟连自己亲女儿的丧礼都不参加的父亲,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说,你女儿晚上会去找你吗?”
“你!”温老气的身体发抖。
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在咒他吗?
温泽翎有一些怕沈斫年。
他本来就不赞同来,是自己爸非要来触霉头。
“好了爸,我们走吧。”
他拖着自己父亲离开,只是最后撂了一句狠话:“我和我爸是我们温家最好说话的,你们最好小心一点我弟弟,他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呢!哪天他来找你们算账,你可别赖在我身上。”
沈斫年神情一凛。
倒是忘了,还有温泽翰那家伙。
他最近倒是消失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