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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 第三十九章:洛口建魏,翟让殒命祸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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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守连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2-12 07:31:34 来源:源1

第三十九章:洛口建魏,翟让殒命祸萧墙(第1/2页)

第一节魏公设朝收豪杰东都闭城拒义师

大业十二年冬,朔风卷地,洛口城内外旌旗翻卷如潮,数十万瓦岗将士披甲持刃,列阵于洛口仓前广场,甲光映日,戈矛连云。李密身着绛色朝服,腰悬玉带,在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等文武重臣簇拥下,缓步登坛。坛下百姓扶老携幼,黑压压跪伏一片,欢呼声、山呼声此起彼伏,直透云霄。

司仪官高声唱喏,李密执礼焚香,祭拜天地与四方神祇,而后登极落座,正式称魏公,改元永平,立行军元帅府,设三司、六卫、文武百官,布告天下,檄召四海豪杰共举义旗,诛灭暴隋。

礼毕归座,翟让躬身出列,手捧司徒印绶,高声道:“魏公上应天命,下顺民心,智谋冠绝当世,瓦岗能有今日,全赖魏公擘画。臣翟让,愿率旧部,誓死追随,共扶大业,虽死不悔!”

李密连忙离座扶起,执其手叹道:“司徒公推贤让位,高义薄云,若无司徒公昔日收留、瓦岗根基,密焉有今日?此后你我同心,共救苍生,不分彼此!”

翟让颔首称是,退归班次。单雄信、徐世勣同步出列,单膝跪地:“末将等,愿奉魏公号令,征战四方,扫平隋寇,死而后已!”

“二位将军请起!”李密抬手虚扶,朗声道,“有二位虎将在,何愁隋军不灭,天下不定!”

随即封赏已定:单雄信、徐世勣分领左右武侯大将军,王伯当为骠骑大将军,新降的裴仁基封上柱国、河东公,秦琼、程咬金、罗士信三员猛将皆授骠骑将军,各领精锐营头。一时间,瓦岗帐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声威之盛,天下无出其右。

李密登位当日,亲自动笔,撰写讨隋檄文,书毕掷笔于案,对房彦藻、郑颋笑道:“此文传布天下,必令天下人知隋室之罪,归心于我!”

房彦藻捧起檄文,读至“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一句,拍案赞叹:“魏公此文,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天下人读之,无不恨隋、归魏,此乃千古檄文也!”

郑颋亦附和道:“魏公雄才大略,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大业可成,天下可期!”

檄文传至各州郡,百姓争相传阅,凡读罢者,无不捶胸唾骂炀帝,心向瓦岗。四方义军闻李密建魏,纷纷遣使归附:山东孟让、郝孝德、王德仁等首领亲至洛口,递上降表,拜伏于地:“我等草莽之人,久闻魏公仁义,愿率部归顺,听凭调遣!”

李密亲自扶起,温言抚慰:“诸位英雄共举义旗,皆是为民除暴,今后同殿为臣,共图大业!”

江淮杜伏威、辅公祏亦遣心腹使者,携厚礼入洛口,对李密躬身道:“我家主帅愿遥尊魏公为盟主,共伐暴隋,不敢有二!”

河北窦建德虽自据一方,亦遣使者携珍宝献礼,言道:“魏公威震中原,我等在河北遥为呼应,共灭隋室!”

一时间,李密号令所及,北至燕赵、南达江淮、西抵潼关、东尽海滨,天下义军大半奉其号令,大隋半壁江山,尽入瓦岗囊中。

消息传至东都洛阳,越王杨侗年仅十余岁,吓得面无血色,拉住段达衣袖颤声问道:“段卿,李密建号称尊,兵围洛阳,我等该如何是好?”

段达须发皆白,眉头紧锁,叹道:“殿下勿忧,洛阳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臣已下令紧闭八门,加固城防,收缴民间粮食,严禁百姓出入,死守待援!”

元文都亦上前道:“臣已遣快马八百里加急,奔赴扬州,奏请陛下发扬州精兵回援东都,只要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必破瓦岗!”

可扬州行宫之中,炀帝正拥着美人饮酒作乐,看完洛阳告急文书,猛地将酒樽摔在地上,怒目圆睁:“李密不过杨玄感余孽,翟让乃是越狱草寇,一群乌合之众,也敢称尊号、围东都?传朕旨意,令杨侗死守洛阳,不准出战,朕在扬州享乐,岂会为这群鼠辈劳师动众!”

近侍连忙跪地应诺,心中暗自叹息,却不敢多言。炀帝随即又唤来乐工舞姬,丝竹之声再起,全然不顾中原糜烂、社稷将倾。

洛口魏公府内,李密召集众将商议进兵,裴仁基出列拱手道:“魏公,洛阳城坚池固,守军虽弱,却负隅顽抗,急攻难下。依末将愚见,不如分兵掠取周边偃师、巩县、虎牢等城,截断洛阳外援与粮道,将其困成死城,待城中粮尽,不攻自破,此乃万全之策!”

李密抚掌笑道:“裴公所言,正合我意!徐世勣听令!”

徐世勣大步出列:“末将在!”

“命你引三万精兵,攻取黎阳仓,开仓放粮,赈济河北饥民,收拢燕赵人心!”

“末将遵令!”

“王伯当听令!”

“末将在!”

“命你引两万兵马,攻取偃师、巩县,扫清洛阳外围据点,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李密随即转身,看向秦琼、程咬金:“二位将军随我统领主力,屯兵洛北,连营数十里,将洛阳团团围住,日夜鼓噪威慑,令城中军民胆寒!”

秦琼、程咬金齐声应道:“遵魏公令!”

大军调遣已定,瓦岗各部依计而行,洛北连营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刁斗声声。洛阳守军登城遥望,见瓦岗军声势滔天,个个面如土色,手握兵器瑟瑟发抖。

守城校尉对偏将苦笑道:“将军,这瓦岗军数十万之众,甲仗鲜明,我们不过老弱残兵,粮秣将尽,如何守得住?”

偏将长叹一声,摇头道:“段大人严令死守,敢退者斩,我们只能听天由命,死守一日算一日了!”

城内百姓更是怨声载道,街头巷尾皆是哀叹:“官府收缴粮食,我们连稀粥都喝不上,城外瓦岗军开仓放粮,这大隋的天下,早就该亡了!”

第二节翟府旧部生嫌隙魏公左右进谗言

瓦岗军连战连捷,天下归心,可军中新旧两派的裂痕,却在无声之中越裂越深。翟让身为瓦岗旧主,虽退位让贤,甘居司徒,但其弟翟弘、侄翟摩侯、部将王儒信、长史崔世枢等核心旧部,眼见李密重用新附将领,自己日渐被边缘化,心中积怨如沸,日日在翟府聚首抱怨。

这日,翟弘拍着桌案,怒声骂道:“哥!你真是糊涂透顶!瓦岗寨是你一手拉起来的,兵马、粮草、地盘,全是瓦岗旧部拼死打下来的!李密不过是个走投无路来投奔的客卿,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称魏公?你把盟主之位白白送他,如今我们这些旧人,反倒不如秦琼、程咬金这些后来的,这口气,我咽不下!”

翟让放下茶盏,皱眉呵斥:“翟弘,休得胡言!魏公有经天纬地之才,破张须陀、取洛口仓、救百万百姓,哪一样不是他的功劳?我让位于贤,是为天下百姓,不是为一己私利,你再敢挑拨离间,我立刻军法处置!”

王儒信连忙上前,躬身劝道:“司徒大人息怒,翟将军也是为瓦岗旧部着想。如今兵权、政权尽归李密,我等旧部处处受排挤,封赏不如新附,兵权日渐被削,长此以往,必遭清算。依属下之见,不如趁旧部人心尚在,夺回元帅之位,废黜李密,司徒自称魏王,执掌大权,方能保全瓦岗旧人,永享富贵!”

翟摩侯年轻气盛,按剑而立:“叔父!王司马说得对!李密表面恭敬,实则心狠手辣,如今他羽翼已丰,迟早会对我翟家下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崔世枢亦附和:“司徒,瓦岗旧部数万将士,皆是您一手招募,只要您一声令下,无不拼死相随,夺回大权,易如反掌!”

翟让猛地一拍桌案,声色俱厉:“够了!我意已决,魏公是天命所归,我翟让绝不做背信弃义、祸乱瓦岗之事!尔等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念亲情情面,一律按军**处,绝不姑息!”

翟弘等人见翟让动怒,不敢再言,却皆是满脸不甘,悻悻退下。这番争执,被窗外洒扫的翟府老仆听得分明,悄悄辗转告知了李密的心腹谋士房彦藻。

房彦藻听闻后,面色大变,当即拉着郑颋,连夜奔入魏公府,叩拜于李密座前。

“魏公,大事不好!”房彦藻叩首急道,“翟让虽无反心,但其弟翟弘、部将王儒信、翟摩侯,日日在翟府聚谋,扬言要夺回兵权、废黜魏公,立翟让为魏王,瓦岗旧部多有暗中响应者!翟让手握数万旧部精兵,皆是瓦岗起兵元勋,一旦发难,内变猝起,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瓦岗霸业也将毁于一旦啊!”

郑颋亦叩首附和:“魏公,翟让出身草莽,虽无大志,却有旧恩于瓦岗,久居司徒之位,始终是心腹大患。古人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欲定天下、登九五,必先除内患,翟让一族,不可不除!”

李密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案几,沉默良久,缓缓道:“司徒公对我有收留之恩,更有让位之德,我若杀他,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将士们会如何看我?”

王伯当恰好入府,听闻此言,连忙上前劝谏:“魏公,翟司徒仁厚宽和,绝无反心,皆是其左右小人挑拨离间,蛊惑人心。依末将之见,只需诛杀翟弘、王儒信等首恶,安抚翟司徒,便可平息事端,万不可伤了翟司徒性命,否则必寒瓦岗旧人之心,动摇根本!”

房彦藻立刻反驳:“王将军此言差矣!斩草须除根,留翟让一日,便有一日之患!今日不除,他日旧部哗变,魏公再想动手,为时已晚!杨玄感兵败之鉴,犹在眼前,魏公岂能忘却?”

郑颋亦道:“魏公九死一生,方有今日基业,岂能因妇人之仁,葬送万世霸业?翟让不死,瓦岗必乱,魏公三思!”

李密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杨玄感兵败的惨状,闪过自己颠沛流离、身陷囹圄的岁月,再想起瓦岗新旧两派的水火不容,心中狠意渐生。他缓缓睁眼,目光冷厉,沉声道:“既如此,便依你们之计,设宴邀翟让,除此内患!”

王伯当还想再劝,却被李密抬手打断:“伯当,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第三节宴设洛口诛故主瓦岗内变失人心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朔风凛冽,洛口魏公府张灯结彩,摆下盛大宴席,李密遣使持请柬,恭请翟让、翟弘、翟摩侯、王儒信,以及单雄信、徐世勣、裴仁基等文武重臣赴宴,对外宣称庆贺连克诸城、犒赏三军,实则刀斧暗藏,杀机四伏。

翟让不疑有他,笑着对前来相请的使者道:“魏公盛情,我自当前往,你且回去复命,我即刻便到!”

翟弘拉住翟让衣袖,低声道:“哥,李密设宴,恐有不测,不如推说身体不适,不去也罢!”

翟让摆手笑道:“我与魏公亲如兄弟,他待我敬重有加,岂能有歹意?你休要多疑,随我同去便是!”

说罢,翟让携翟弘、翟摩侯、王儒信昂首入府,单雄信、徐世勣、裴仁基亦紧随其后。入席之后,李密亲自起身执壶,为翟让斟酒,笑容温和:“司徒公,今日你我兄弟欢聚,共贺瓦岗大捷,满饮此杯!”

翟让举杯大笑:“全赖魏公洪福,瓦岗方能有今日,我敬魏公!”

二人一饮而尽,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李密频频与翟让追忆瓦岗聚义、大海寺破张须陀、洛口夺仓的往事,言辞恳切,温情脉脉,翟让全然未觉杀机已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密忽然起身,拍手笑道:“司徒公勇武善射,天下闻名,我近日偶得一把宝弓,铁胎雕翎,削铁如泥,百步穿杨,特请司徒公一试身手,让众人开开眼界!”

说罢,亲兵捧上一张雕花宝弓,递至翟让面前。翟让见了良弓,眼中放光,大喜过望:“魏公厚爱,我便献丑了!”

当即起身,持弓走到庭院之中,拉开架势,拉满弓弦,瞄准远处箭靶,正要松弦放箭。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李密心腹猛将蔡建手持陌刀,从廊下暗影中骤然闪出,大喝一声:“叛贼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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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带着寒风,狠狠劈向翟让后背!

翟让猝不及防,后背中刀,鲜血喷涌而出,浸透衣衫。他猛地回头,见是李密亲兵,瞬间明白一切,目眦欲裂,怒吼道:“李密!我让位于你,待你如亲兄弟,你为何要背信弃义,害我性命!”

蔡建面无表情,挥刀再补一击,翟让惨叫一声,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翟弘、翟摩侯、王儒信见状,魂飞魄散,拔腿便逃,口中大呼:“李密杀人了!反了!反了!”

可府外早已埋伏的甲兵蜂拥而入,刀枪齐举,乱刀砍杀,三人瞬间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毙命。

席间众将大惊失色,单雄信、徐世勣猛地拔剑出鞘,怒喝:“李密!你安敢如此!”

二人欲冲上前相救,却被李密亲兵团团围住,刀枪相向。徐世勣怒不可遏,挥剑冲杀,守门甲兵一刀劈中其脖颈,鲜血直流,徐世勣重伤倒地,王伯当拼死扑上,大呼:“住手!魏公有令,只诛首恶,不伤徐将军!”

亲兵这才收刀,徐世勣捂着伤口,怒视李密,眼中满是恨意。单雄信见翟让已死,甲兵重重,自知不敌,手中长剑哐当落地,跪地俯首:“单雄信无能,愿降魏公,听凭处置!”

裴仁基、秦琼、程咬金等新附将领,皆惊得站起身,看着满地鲜血与翟让的尸体,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妄动。秦琼紧握双拳,指节发白,低声对程咬金道:“李密恩将仇报,诛杀让贤之主,刻薄寡恩,此人难成大事!”

程咬金点头轻叹:“瓦岗的天,要变了……”

李密缓步走出厅堂,看着翟让的尸体,假作悲痛,垂泪道:“诸位,非我寡情,翟司徒旧部谋反,欲祸乱瓦岗、颠覆大业,我不得已而除之,此事与众人无关,诸卿安心,依旧各领其职,共辅大业!”

随即下令,厚葬翟让,安抚其旧部,将翟让麾下精兵分归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统领,以防哗变。

可洛口诛杀故主之事,终究纸包不住火,很快传遍瓦岗全军,乃至天下。瓦岗旧部皆是翟让一手招募,听闻首领被李密诱杀,无不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司徒公待我们恩重如山,竟被李密害死,我们绝不再为他卖命!”

一时间,军心大乱,数千老兵悄悄逃离军营,四散而去;单雄信、徐世勣虽表面臣服,心中却埋下深仇大恨,与李密貌合神离,离心离德;秦琼、程咬金、裴仁基等将领,更是心生寒意,深知李密为权位不择手段,绝非明主。

天下百姓与各路义军,亦闻之哗然。昔日李密开仓放粮、救民水火,仁义之名传遍天下,如今却背信弃义、诛杀恩人,仁义面具彻底撕碎。不少本欲投奔瓦岗的壮士,纷纷止步,转而投奔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言道:“李密连恩人都杀,何况我等草民?此人不可投靠!”

李密虽以雷霆手段铲除内患,牢牢掌控了瓦岗军政大权,却亲手斩断了瓦岗军的根基,寒了全军将士之心,失了天下百姓之望。昔日所向披靡、万众归心的瓦岗铁骑,自此埋下分裂、败亡的祸根,大好霸业,从洛口宴上这一刀,彻底由盛转衰。

第四节炀帝扬州耽安乐虎贲谋逆弑昏君

李密在洛口诛杀翟让、瓦岗内部分裂之际,远在,扬州的隋炀帝杨广,依旧沉溺于荒淫奢靡的生活,全然不知末日将至。

扬州行宫楼台亭阁连绵十里,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后宫美女数千,珠翠环绕。炀帝每日与萧后及诸宠姬饮酒作乐,观歌舞、饮美酒、玩博弈,奏章堆积如山,却从不翻阅,朝政尽委于虞世基、裴蕴等佞臣。

这日,炀帝揽着萧后,对着铜镜自照,忽然长叹一声,对萧后道:“好头颈,不知将来会被何人砍下!”

萧后大惊失色,掩面泣道:“陛下何出此言?天下虽乱,陛下仍是万乘之尊,自有天佑,切莫说此不祥之语!”

炀帝哈哈大笑,举杯一饮而尽:“天命无常,贵贱有命,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何必忧心国事?”

为了偏安江东,炀帝下旨,征调江南民夫,修筑丹阳宫,欲迁都丹阳,割据江南,永不再回北方。旨意一出,随行禁军哗然——禁军将士皆是关中人氏,父母妻儿尽在长安、洛阳,久离家乡,日夜思归,听闻炀帝无意西归,怨声载道,逃亡者每日数以百计。

禁军郎将司马德戡见军心离散,炀帝昏暴无道,自知长此以往,必遭大祸,遂与心腹元礼、裴虔通在营中密议。

司马德戡愁眉不展:“如今将士皆思西归,逃亡不止,陛下执意南迁丹阳,我等若随行,必客死江南,家人亦将遭难,如何是好?”

元礼低声道:“不如我们裹挟将士,西归关中,回归故里,总比在此等死要强!”

裴虔通点头:“此言有理,我等即刻联络各部校尉,约定日期,一同西逃!”

三人密谋之事,被直阁将军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兄弟得知。宇文智及素来野心勃勃,当即闯入营帐,厉声喝道:“尔等之计,不过是自取灭亡!如今隋室亡在旦夕,天下大乱,拥兵西归,不过是逃兵之辈,迟早被官军擒杀!不如趁禁军怨叛、人心思变,举兵弑君,据江东而图霸业,方是大丈夫所为,名垂青史!”

司马德戡大惊:“弑君乃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我等岂敢?”

宇文智及冷笑:“炀帝残暴无道,天下共诛,弑君乃是顺天应人,何罪之有?我兄宇文化及,乃将门之后,可为主帅,统领全军,大事必成!”

元礼、裴虔通对视一眼,皆觉此计可行,司马德戡沉吟良久,咬牙道:“事已至此,别无他路,我等愿推宇文化及为主,举兵弑君,另图大业!”

四人当即歃血为盟,定于大业十四年三月初十,夜半举兵,诛杀炀帝。

是夜,狂风大作,星月无光,扬州宫内外戒备松懈。司马德戡在禁军军营聚众誓师,拔剑高呼:“炀帝昏庸无道,穷兵黩武,屠戮百姓,令我等抛家弃子,客居江南,今日我等举兵,诛杀昏君,西归故里,愿同往者,随我杀入宫城!”

数万禁军将士齐声响应,呼声震天:“诛杀昏君!西归故里!”

裴虔通率数百甲兵为先锋,冲入后宫,斩杀守门宦官,直扑炀帝寝殿。炀帝梦中惊醒,闻听宫外喊杀震天,吓得魂不附体,慌忙披衣而起,拉着宠姬躲入永巷夹壁之中,颤声发抖。

可宫娥宦官早已恨透炀帝,一名宫女悄悄指向夹壁,裴虔通率兵撞开壁门,执剑而入,见炀帝披头散发、面如土色,厉声喝骂:“昏君!你三征辽东,耗竭民力,屠戮忠良,残害百姓,罪恶滔天,今日死期到了!”

炀帝浑身发抖,颤声问道:“朕……朕何罪至此?朕待天下不薄,待禁军不薄,你们为何要反我?”

裴虔通仰天大笑:“你穷兵黩武、巡游无度、荒淫无道、诛杀忠臣,天下百姓皆欲食你之肉、寝你之皮,还敢说无罪?禁军将士皆是关中人,你却要久居江南,令他们骨肉分离,此罪当斩!”

炀帝自知难逃一死,长叹一声:“天子自有死法,不可加之以锋刃,取鸩酒来,朕自行了断!”

可左右宦官早已逃散,无人取鸩酒。炀帝无奈,解下腰间练巾,递与校尉令狐行达,闭目垂泪:“动手吧……”

令狐行达上前,将练巾套在炀帝颈间,用力一勒,炀帝挣扎片刻,气绝身亡,享年五十岁。一代昏暴之君,终死于自己禁军之手,大隋的最后一丝气数,就此断绝。

宇文化及随即率军入宫,下令诛杀炀帝幼子杨杲、宗室诸王、外戚勋贵,又斩杀虞世基、裴蕴等佞臣数十人,立秦王杨浩为傀儡皇帝,自封大丞相、总督内外诸军事,统领数万禁军,号称百万大军,拔营起寨,欲率部西归关中,争夺天下。

扬州弑君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传遍天下九州。隋室诸王、州县官吏无不震惊惶惑,大隋法统彻底崩塌,天下彻底陷入群雄逐鹿、无主无纲的大乱之局。

第五节魏公闻变争正统东都立帝再交兵

扬州弑君的捷报传至洛口,瓦岗军上下一片欢腾,众将齐聚魏公府,拜伏于地,高声劝进:“炀帝已死,隋室无主,魏公上应天命,下顺民心,恳请登基称帝,号令天下,诛灭宇文化及及隋室余孽,定鼎中原!”

李密心中大喜,抚须笑道:“炀帝伏诛,乃天亡隋室,我等义举,终见成效。只是称帝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房彦藻、郑颋连忙出列,躬身劝谏:“魏公,宇文化及弑君叛逆,挟禁军精锐西归,必过河南,直指洛阳;东都越王杨侗,必被段达、元文都拥立为帝,延续隋统。今若急着称帝,必成天下众矢之的,不如暂称丞相,奉隋室正统,先灭宇文化及,再取东都洛阳,而后登基,名正言顺,天下归心!”

李密沉吟片刻,点头道:“二位谋士所言极是,便依此计!”

当即下令,全军缟素,为炀帝发丧,名义上哀悼隋帝,实则收拢隋室旧臣之心;同时传檄天下,声讨宇文化及弑君篡位、屠戮宗室的大罪,称其为千古逆臣,号召天下义军共讨之。

果如房彦藻所料,东都洛阳城内,段达、元文都、皇甫无逸等大臣,听闻炀帝被杀,当即拥立越王杨侗为帝,改元皇泰,史称皇泰主,追谥炀帝为炀皇帝,封段达、元文都为左右仆射,总领朝政,紧闭城门,依旧与瓦岗军对峙。

杨侗端坐龙椅,颤声问道:“元卿,宇文化及率禁军西来,李密兵围洛阳,我等腹背受敌,该如何退敌?”

元文都躬身道:“陛下勿忧,宇文化及乃弑君逆贼,李密虽为义军,却可利用。臣愿遣使赴洛口,册封李密高官厚禄,令其率军抵挡宇文化及,借瓦岗之力,铲除逆臣,我等坐收渔利!”

段达附和:“元公此计甚妙,李密贪慕权位,必受册封,我等可高枕无忧!”

当即下旨,遣使携册封诏书,赶赴洛口,使者见到李密,躬身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总领天下兵马,先平宇文化及逆党,再入洛阳辅政,钦此!”

李密接过诏书,心中大喜,对使者笑道:“请天使回禀陛下,李密必效犬马之劳,诛杀宇文化及,以报朝廷厚恩!”

使者退下后,徐世勣、秦琼、程咬金齐齐出列,躬身劝谏:“魏公,杨侗乃隋室余孽,宇文化及亦是弑君逆贼,二者皆是我等仇敌,何必受隋室册封,为其卖命?此举必令天下英雄耻笑!”

李密面色一沉,摆手道:“尔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宇文化及麾下禁军,皆是炀帝精锐,战斗力极强,若与东都隋军联手,两面夹击,我军必败!今受东都册封,既可避免两线作战,又能名正言顺讨伐逆臣,还能收拢中原隋臣之心,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秦琼再劝:“魏公,隋室气数已尽,依附隋室,必失义军之心,望魏公三思!”

李密厉声喝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即刻传令,解除洛阳之围,全军移师黎阳,整兵备战,迎战宇文化及!敢有再谏者,以惑乱军心论处!”

徐世勣、秦琼、程咬金等人相视一眼,皆摇头叹息,心中已然明了:李密为争夺正统、贪图帝业,早已失去昔日的远见与谋略,瓦岗军的败局,已然注定,无可挽回。

黎阳仓下,瓦岗军连营数十里,甲兵齐备,粮草堆积如山,数十万将士列阵以待,静待宇文化及大军到来。一边是弑君逆臣率领的隋朝禁军,凶焰滔天;一边是诛杀故主、受封隋室的瓦岗义军,军心涣散。两大势力即将在黎阳平原展开惊天血战,而隋末天下的大势,也将在这场血战之后,彻底改写,新的王者,即将在乱世之中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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