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泡沫时代 1531. 某个瞬间

有段日子不见，小室哲哉意气风发，潇洒依旧。连随他一起过来的华原朋美，和岩桥慎一第一次见她时相比，气质也变得更加张扬夺目。

红气养人。和小室哲哉传出过绯闻的年轻女星不少，然而，唯有华原朋美，把“小室哲哉”女友这个头衔赋予她，就像让灰姑娘拥有了王冠。

这个给岩桥慎一留下过“天真”印象的年轻女人，神态做派，是个绝佳的模特。小室哲哉的光芒照到她身上，令她越来越亮。这样独特的气质，也称得上是独一份。

某种程度上，这两人之间适配度惊人。

不管是谁，只要亲眼见过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就不能不产生这个女孩一定会被小室哲哉选中，如此的印象。

中森明菜初次见到华原朋美，亦觉得这个年轻女孩闪闪发亮。

小室哲哉和岩桥慎一点头致意，目光刚落到中森明菜身上，随即笑道：“恭喜了，岩桥桑，明菜桑。”

这个阶段，正是对所有的祝福都充满喜悦的时候。中森明菜被当面道贺，笑容灿烂。她气色不错，但毕竟月份渐大，身材难免走形，和以往光彩夺目的女明星形象相去甚远。

华原朋美第一次见到憧憬的女明星，便是这样的真容。

但这个总给人留下天真愚蠢印象的年轻女孩子，却丝毫没有感到失望，也不认为见到了憧憬之人不妥的形象。她以略带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年轻女性所向往的明星，仿佛注视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然而，当她意识到这种可能时，脑中却丝毫没有出现小室哲哉的影子。一瞬间，这个年轻女孩子忽然感觉到某种细微的战栗。

现在的华原朋美，无疑是被小室哲哉所塑造的。可即使如此，内心仍有连自己也不认为会被小室哲哉染指的部分——即使她并没有这样的意识。

华原朋美还来不及回味这一个莫名的瞬间，因为中森明菜对她报以微笑。

“你好。”

中森明菜没有介意这个初次见面的新人礼节不周到。华原朋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低下头：“明菜桑，我是华原朋美。”

“朋酱是马上要出道的新人。”小室哲哉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他随口和中森明菜介绍了一句，转过话题：“知道明菜桑要担任制作人，我可非常感兴趣。”

小室哲哉的话是出于真心。

他一向欣赏中森明菜对音乐和时尚展现出的天生的嗅觉，将她看作天才，因而，乐于和天才交流。

给两个少女制作专辑，这种事听起来不值一提。但岩桥慎一和中森明菜，夫妻档给两个少女保驾护航，小室哲哉不觉得这张唱片毫无意义。

中森明菜为小室哲哉的话露出笑容，听得出他的话发自真心。岩桥慎一也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这张专辑，旁人觉得这是不务正业的儿戏，但小室哲哉就不这么认为。说这个人恃才傲物，但他事实上比旁人更加尊重与音乐相关的事。

……

宇多田光和滨崎步，两个少女被大人们的交谈推得远远的。滨崎步记得，自己第一次进东京的录音室，就已经见过这位名制作人。学校里的朋友绫子，有段时间也认定，她会被小室哲哉选中。

滨崎步想到这儿，不由自主打量起了华原朋美。是个闪闪发亮的大人。华原朋美接收到少女的目光，却流露出些许的不悦。

跟着小室哲哉过来的年轻女人，被置于了和两个少女同样的位置。

她逐渐感到乏味。

作为制作人的陪衬，无法参与交谈的场景不少见。可是，和自己同样落入这样处境的人如果是大明星，那她自己也有成为大明星的自信。而如果对方是小明星，她又会产生自己与众不同的骄傲感。

只有此时此刻，和两个孩子被放置在一起，让华原朋美有种这段日子以来，作为被小室哲哉选中的未来之星的光辉只是一种错觉的挫败。

这使得她心里不是滋味。

终于，大人们的交谈结束，这对夫妇和小室哲哉做起了下次聚会的客套。

华原朋美跟着小室哲哉离开这个家庭专辑的制作现场。她不知为何，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突然冒出一句：“还真的是给小孩子制作专辑啊。”

“毕竟是建立了幸福家庭的制作人嘛。”小室哲哉玩笑着挖苦道。

明明在心里，认为这张唱片并非毫无意义，但是，当着华原朋美的面，小室哲哉却态度轻率。他并不对一个用来展示的模特谈论自己的内心。

“你该不会是想说，拥有幸福的人会变得乏味俗套吧？”华原朋美突然问。

像一只温顺的猫，突然露出了利爪。这个美丽却又空洞的年轻女人，第一次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攻击性。

固然，华原朋美时常对着小室哲哉颐指气使，享受支使大人物的快意。但那不过是小室哲哉给予她的特权，可以给出，也随时能收回。

只有这一瞬间，这个年轻女孩，未必真的是个全身心都被操控的灰姑娘。

似乎带她来见岩桥慎一和中森明菜这一面，给这个年轻女孩带来了什么不同的启发。可要是这么想，岩桥慎一这个名字，就成了一朵飘过心头的乌云。

小室哲哉为这一瞬的联想微微皱眉，但随即自信地笑了。因为华原朋美嘀咕了一句：“那位传说中的岩桥桑，也不过就是这样。”

指向自己的利爪，突然转变了方向，对准一个不在场的人。

小室哲哉猜不透岩桥慎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却心机深沉的唱片公司负责人，固然对他的计划全力配合，然而，不免给他一种自己的计划实则都在这个人预料之中的微妙感觉。

哪怕和松浦胜人之间关系诡异，但小室哲哉某些时候，也会觉得松浦胜人是自己的朋友。可对这个野心勃勃的风流才子来说，岩桥慎一显得那样遥远、不可测。

华原朋美嘲笑岩桥慎一，无论是这个话题本身、还是华原朋美脑袋空空的表现，都回到了绝对的安全地带。

小室哲哉迫不及待，抛弃了刚才微妙的不妙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