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第656章炎朝末世,未来如何(第1/2页)
华夏一百九十一年,六月十三日,子时刚过。
炎朝东部外海防线的深夜,是被咸涩海风和永不停歇的警报余韵浸透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月光死死闷在海面之下,只有一座座浮岛式哨塔上的探照灯,像几柄狭长的银剑,反复切割着浓稠如墨的夜色。海上指挥中心这艘万吨级的钢铁巨舰,就静静横亘在防线最核心的位置,舷侧密密麻麻的舷窗大半都熄了灯,唯独顶层那间挂着“总指挥室”铭牌的舱室,灯光从入夜起就没暗过。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咸湿的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卷得桌角堆叠的文件页角轻轻掀动。
李朋鸟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还沾着一点刚泡好的浓茶的热气,正一页页翻过各个海岸驻防小队传回来的行动日志。纸页上的字迹大多带着海风浸过的微潮感,每一行都记录着过去二十四小时里,从滩涂暗哨到深海巡逻舰的每一处动静——三号哨位的声呐捕捉到常规鱼群迁徙、七号巡逻队完成了第三轮换防、近岸的异变生物活动频率比上周回落了三个百分点……翻到最后一页,末尾那行“全防线无异常异动”的字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下他的眉心。
“没有异动?”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节抵在太阳穴上慢慢打圈揉着。指尖下的皮肤泛着一点极淡的橙红色微光,那是高阶能力者精神力自然外溢的征兆。到了他这个级别,肉身早就经过无数次异变能量的淬炼,普通的连续熬上两三天,身体根本不会有半分疲惫感,真正让他心神发紧的,是这份“太平”底下藏着的诡异。
三天前从深海里冒出来的那条黑龙,此刻还盘踞在七号基地市外的深海海沟里。那家伙的感知范围堪称恐怖,铺展开来几乎能覆盖整片东部远海,却偏偏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边界,半分也延伸不到水面之上——更别说海岸线以内、作为东部核心要塞的七号基地市了。
这几天整个七号基地市的高阶战力几乎全被拖在了防线内侧,连他这个海防总指挥都不得不亲自坐镇海上指挥中心,生怕那条黑龙突然冲破感知封锁,可偏偏最该出状况的深海方向,这几天安静得反常。
他的指尖顿在一份加密报告的封面上,封面上印着林动的名字。昨天深夜,这个负责近岸侦察的小队队长刚把这份报告递上来,里面把他前几天在迷雾区边缘遇到的怪事梳理得清清楚楚。李朋鸟闭上眼睛,报告里的字句像潮水一样在脑海里浮起:“目标为年轻男性,相貌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普通类型,但身体素质远超常规高阶能力者阈值,徒手撕裂三阶异变海兽仅用三秒……”后面跟着的,就是秦霄带队遭遇对方的全部经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对方那具身体绝对不是本尊。
能在那种诡异的迷雾区里自由穿行,还能随手拿捏住秦霄这种级别的能力者,怎么可能真的用一副平平无奇的相貌行走?外貌这条线索从一开始就毫无参考价值。可偏偏对方的行事风格,和那些被异变侵蚀后只剩杀戮本能的怪物完全不一样——那些主动上去挑衅的临时队友,落得一死三伤的下场,完全是自己撞上去的;可面对全副武装的海防小队,面对秦霄这个正牌的高阶战力,对方明明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却次次都刻意收了手,连一点致命伤都没留下。
是不想把事情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李朋鸟睁开眼,眸子里火光一闪。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对方的理智还保持得相当完整,比九成以上的病变者都要清醒,甚至还残留着相当程度的道德底线,理论上……不是完全没有交涉的可能。
可这事,从来都轮不到他一个海防总指挥说了算。
这几天他往总部发了三份请示报告,等来的回复却一次比一次奇怪。往常总部里那些喊着“遇异常直接就地歼灭”的强硬派,这次居然集体哑了火,剩下的人态度也模棱两可,最后只传回一道模糊的指令:“尽量查明对方身份,无绝对必要不得主动激化冲突。”
他端起桌上的浓茶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那点疑云。
总部那边到底在顾忌什么?难道是在忌惮七号基地市本身?整个炎朝的核心圈里,只有七号基地市是直面海洋的东部前线,其余三个方向全都有层层叠叠的外围缓冲带。一旦七号基地市出了意外,甚至被深海异变势力直接淹没,旁边三个核心大城市的缓冲带会瞬间形同虚设,整个东部防线都会直接崩溃。
可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七号基地市,这几天明明有无数次可以动手的机会,为什么偏偏按兵不动?
无数个疑问像缠在一起的海草,在他脑子里绕成了一团乱麻,还没等他抽出最关键的那根线头,桌侧那台用特殊合金打造的通讯装置,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刺破寂静的蜂鸣声。那是只有最高级别的紧急警情,才会触发的专属铃声。
“喂?我是李朋鸟。”他伸手抓起通讯器,声音还带着一点没从思绪里抽离的沉。
可下一秒,通讯器那头传来的急促汇报,像一道惊雷直接在他耳边炸开。
李朋鸟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还带着几分松弛的脊背猛地绷紧,指尖攥得通讯器的外壳都微微变形。
他几乎是从座椅上弹起来的,周身骤然腾起一团灼人的赤红色火光,火焰裹着他的身形在办公室里一闪,下一个瞬间,他已经直接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稳稳站在了指挥中心顶层的露天甲板上。
咸涩的海风瞬间灌满了他的作战服,远处的探照灯齐刷刷转向了东方的迷雾交界线。李朋鸟抬眼望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他们监测了十几年、从来只有浓稠白雾翻涌的迷雾区边缘,不知何时,竟凭空多出了一座面积足有两三个岛屿礁盘大的黑色岛屿。
岛屿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像黑曜石一样的岩层,连一丝灯光、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就那样安安静静浮在海平面上,像一块凭空从深海里长出来的巨大墓碑。
李朋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刚才他还在对着日志琢磨“没有异动”,还在猜对方会不会按兵不动,结果下一秒,这东西就直接堵在了防线门口。
好端端的,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什么?这下倒好,怕什么来什么,真正的麻烦,这下终于找上门了。
…………
七号基地城的高端酒店套房里,落地窗外是被厚重防御屏障滤得发沉的夜色,连远处巡逻机甲的微光都淡成了几缕若有若无的银线。暖黄的壁灯调至最暗的档位,空气里浮着淡淡的、从通风系统里飘来的雪松香,本该是最适合安睡的环境,王眠却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翻了第三十七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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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床垫软得像陷进云里,被子轻得没有一点压迫感,她却半点睡意都无。指尖无意识划过真丝枕套的纹路,那些细密的触感在神经上轻轻挠着,把脑子里那些乱哄哄的念头挠得愈发清醒。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长发随着动作散落在肩头,赤着脚踩在铺着羊绒地毯的地板上,一点凉意都没沾到。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朦胧的影子,身后是暖光,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冰凉的玻璃,望着那片连星光都透不进来的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风:“奇怪,今天太兴奋了吗?”
话刚出口她就自己笑了。哪止今天,其实昨晚也是这样睁着眼睛到后半夜的。
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皮肤下藏着一枚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印记——是赢天臻昨天亲手渡给她的。那点温热的触感直到现在还像留在皮肤上,不是什么契约的枷锁,反倒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告白,安安稳稳落在那里,明明白白地把心意摊开在了她面前。而今早走在基地城的老巷里时,他伸过来牵住她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指节微微收紧的力度,哪里是不经意的触碰,分明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眠太清楚这种感觉了。两个都揣着心思的人,谁也没把话彻底说破,却又都给了对方明确的回应,这种时候的进展,根本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磨磨蹭蹭拉扯几个月,只会像被风推着跑的云,快得连自己都要惊讶。按这个节奏往下走,赢天臻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心里默默谋划下一步的行动了——可能是一场正式的告白,可能是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约定,也可能是某个藏在细节里的、只有他们俩能懂的仪式。
按说以她活过两世的心境,本该对这些事看得淡之又淡,可此刻她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心底半分抗拒都找不到,反倒有一点连自己都压不住的期待,像揣了颗刚晒过太阳的糖,连指尖都在悄悄发烫。
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早就不在乎自己这具身体是男是女了。前世坐在龙椅上指点江山的是她,如今顶着这张少女面孔在灾厄遍地的世界里行走的也是她,纠结那些性别虚头巴脑的条条框框,远不如攥住眼前的温度、痛痛快快活在当下实在。
前世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今生是在废墟世界里落脚的普通人,身份翻了天,可骨子里那点随性从来没变过。
外面那些铺天盖地的灾厄、躲在阴影里的诡异、人类各势力之间扯不清的算计和拉扯,她本来半分都不想掺和,能躲就躲,能懒就懒。可要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敢沾到赢天臻头上,那她可就不会再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袖手旁观了,该出手时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思绪刚飘到这儿,她眉峰微微一动。海防那边的防线,果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那些从深海里渗出来的诡异气息,瞒得过普通巡逻队,却瞒不过她这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睛。
王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轻轻一捻,一道和她气息一模一样的分身便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了出去,像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顺着酒店的通风管道往海防防线的方向掠去。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了,那就赶紧把它摁下去,别磨磨唧唧拖到最后闹出什么收拾不住的乱子,扰了她现在的好心情。
她抬眼往炎朝官方驻地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用想也知道,以炎朝那套刻进骨子里的高效反应速度,此刻所有相关的作战部队、科研人员肯定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了,警报灯说不定正在指挥中心里亮成一片红海。
这一夜的后半夜,王眠到底还是靠着窗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她被清晨的鸟鸣声唤醒时,天边刚透出一点浅淡的鱼肚白。
刚把最后一口温热的豆浆咽下去,对面的赢天臻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小盒子,推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来,看看合不合适。”
“好~”王眠眼睛亮了亮,伸手把盒子接了过来。打开丝绒衬里,一副细金色镜框的平光镜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镜腿打磨得光滑圆润,一看就是亲手一点点磨出来的。她很自然地把眼镜架到鼻梁上,指尖先碰了碰镜腿,再轻轻推了推鼻托。
赢天臻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从前她戴的那副黑框眼镜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如今这副纤细的金色镜框,刚好顺着她脸部的线条勾勒,把眉眼衬得愈发清透精致都显得格外生动。
只是她今天又换回了平日那套洗得发白的朴素外套,布料普通,款式简单,明明半点都不影响她的颜值,可落在赢天臻眼里,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看的人,该配得上更鲜亮的东西才对。
王眠自己也下意识抬手推了推镜架,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几年,早就成了刻进肌肉记忆的习惯。从前那副黑框眼镜戴了太久,换一副新的,触感差别确实明显,鼻梁上没有半点压迫感,镜腿也不会在耳后磨出红印,这副平光镜比她之前随便在便利店买的那副舒服太多了。
她歪了歪头,透过镜片看向对面的赢天臻,眼里带着点好奇:“赢哥,你昨晚说的小功能是什么啊?我刚才摸了半天都没找到开关。”
“地图和‘指南针’。”赢天臻往前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额角,他抬起指尖,虚点了点她眼镜的镜腿位置,声音放得很缓,怕她听不明白,“不用找开关,往镜片里沉入一点精神力就行了,它会自己识别你的气息。”
王眠依言,闭了闭眼,把一缕微弱的精神力轻轻往镜片里送了过去。几乎是瞬间,眼镜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视野里原本清晰的房间景象上,瞬间浮起了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一张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地图在光幕上缓缓展开,路线、地标、甚至附近的隐蔽补给点都标得明明白白,那熟悉的界面风格,像极了她前世还没穿越时天天用的缺德地图。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在空气里虚点了点地图上自己所在的位置,把那点新奇感压下去,抬头对着赢天臻晃了晃手:“好啦赢哥,你先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咱等会儿再出门。我刚给那边留了后手,这会儿乱不了。”
赢天臻看着她镜片后亮得像星星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