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您也不是第一次(求月票)
张来福仔细看了看老太太手里那把伞,伞柄不长,但结实光滑,末端还能看见骨结。
「这伞柄是大腿骨做的?」
老太太摸了摸伞柄,点点头:「你还挺识货的!」
张来福又看看伞面,伞面稍微透明,能清晰的看见纹理。
「这伞面是你老头子的肚皮?」
老太太白了张来福一眼:「光是肚皮哪够?为拼上这个伞面,全身的皮都用了一大半。」
「那这伞骨是什麽材料?」
「都是肋骨做的。」
「你老头子才几根肋骨?这也不够用啊!」
老太太一听这话,还有点惭愧:「主伞骨是肋骨做的,有些伞骨也拿别的骨头替换了一下,但肯定结实耐用。」
张来福一脸挑剔的看着雨伞:「这线的材料怎麽样?」
「用俺老头子腿筋穿的,万年牢呀!」
张来福微微点头:「这麽看着,做工用料都还过得去,这伞我收了,五十个大子儿。
「」
老太太一咂嘴唇:「五十大子儿不像话了,这一把伞你不得给两个大洋?」
「两个大洋太多了,你这伞再怎麽好,也是个旧的。」
老太太不服气:「旧的怎麽了?你到街上看看去,那老瓷器,老字画,老茶,老酒,老家具,哪个不值钱?俺老头子都这麽大岁数了,这年份你不得给算进去?」
张来福琢磨了一下:「行吧!两块就两块!」
他这给了钱,老太太准备给伞,老修伞匠急了:「老婆子,你这脑仁子是不是也做到伞里去了?这伞能卖麽?」
老太太哼了一声:「不能卖吗?我刚才护着你,你也不念我的好。」
张来福生气了:「不卖伞,你跟我扯什麽淡?」
老太太瞅瞅老头子,又看看张来福:「他不让卖的,不是我不卖————」
「不卖拉倒,你把钱还我!」
老太太又看看老头子,老头子喝道:「把钱给他!」
张来福收回两块大洋,看着老头子道:「破东西,你还当宝贝了!」
老头子瞪圆了眼珠子:「本来就是宝贝,凭什麽就卖你?」
「过了这村没这店,两块大洋还不卖,你还想卖多少?」
老头子冷笑一声:「不用你操心,到大街上,两百大洋,有的是人疯抢!」
「还两百大洋,你做梦去吧!」
「咱走着看着,两百都算少的!」
「行!咱看着!」张来福气呼呼的走了。
老太太寻思了一会儿,对老头子说道:「他走了。」
老头儿哼了一声:「走就走了呗,你还真怕这伞卖不出去?」
「你还真卖伞呀,他跑了!」老太太拄着拐杖追出去了,老头在后边跟着。
一边追,老太太一边埋怨:「别人入魔傻了八成,你是傻了十成,你从里到外都傻冒烟了。」
老头也生气:「你不傻,你两块大洋就把我卖了!」
老太太腿脚不行,跑得费劲:「老头子,你能自己走不,别总让我抱着你!」
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这不是自己跑呢麽?谁用你抱了?」
老太太把手里雨伞扔给了老头:「那你自己抱着自己!」
老头抱着雨伞跑了一会儿,觉得费劲,又把雨伞扔给了老太太:「最近吃得多,我好像变沉了。」
两人一路争执,一路追,张来福在前面撒开双腿一直跑。
上次跑这麽快,还是在黑沙口,当时被于掐算追杀,张来福攥着李运生的符纸,一路跑回了林家老宅。
那次跑得真拼命,第二天腿都抬不起来。
后来在姚家大宅那次跑得也拼命,哪次跑得更快一点?
都什麽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个!
张来福一路跑到了汀兰桥,这座拱桥连着雨绢河两岸。对岸的明远镜局还亮着灯,张来福准备过河,去镜子铺打探一下情况,刚走到桥中央,却见老修伞匠站在了面前。
回头再看,老太太拄着拐杖,已经追到了身后。
张来福看着两人问道:「不是不卖伞吗?你们还跟着我干什麽?」
老太太喘了半天:「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卖伞,我是为了要你的命。」
张来福问:「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什麽要我命?」
「那是因为呀,你们的命都值钱,有人出了高价————」老太太喘的厉害,说话费劲。
老头子非常淡定:「老婆子,要不说你这体格不行,我跑了这麽远的路,一点都不喘!」
老太太恨道:「我抱着你跑的,你喘什麽喘?」
张来福觉得不是这样:「这和抱不抱着没关系,老爷子这体格就是比你好。」
老头子冲着老太太笑道:「你听听人家怎麽说,你不行就是不行————」
「别听他瞎扯了,赶紧把生意做了!」老太太朝着张来福冲了过来,张来福从背后摘下来油纸伞,往老太太脸上戳。
啪!
老太太手腕一颤,伞头打伞头,轻松把张来福的雨伞挡出去了。
张来福挥伞横扫,老太太转了转伞把,又给挡出去了。
练了这麽多天手艺,张来福出伞的速度相当快,可连出了几招,都被老太太轻松挡下。
「用伞和我打,你还差得远!你不是打鼓的麽?你打两声我听听!」老太太眼神不好,她看不清张来福,可每次出手又稳又准。
张来福迎头再打,老太太举起手里的雨伞随意招架,张来福砰的一声把伞打开了,一团石灰撒在了老太太的脸上。
破伞八绝第一绝,打手上脸,张来福自知手艺比不上老太太,他把打手的步骤给省了,直接往脸上撒石灰。
「这什麽东西?」老太太捂着眼睛奋力揉搓,她眼睛本来就不好,被石灰这一烧,什麽都看不见了。
张来福左手抢起雨伞,右手抢起灯笼,横竖两下,把老太太从桥上打到了桥下。
老头一看老太太挨打了,这回可急了,从伞挑子上摘下来一把破伞,刺向了张来福的后脑勺。
张来福知道老头冲上来了,他用油纸伞架住了老头的破伞,油纸伞里崩出来一根伞骨,正戳在老头的脑门上。
破伞八绝第三绝,断骨夺命。
这招本来练得不熟,可仗着有油纸伞配合,伞骨戳到老头脸皮里了。
老头似乎没觉得疼,他只是觉得张来福这手段太古怪:「你这是跟谁学的武艺?」
「这是我独门绝学!」张来福一按伞柄,又一片石灰,撒在了老头脸上。
老头可不怕石灰:「还是不疼,你撒这东西没用啊,想知道为什麽没用吗?」
砰!
张来福抢起灯笼杆子,打在了老头脸上,老头笑容不改。
「你说为什麽我就不疼呢?你说为什麽呢?」老头抡着雨伞,直接往张来福头上打,全然不顾及张来福会不会反击。
张来福右手拿着雨伞招架两合,左手扔了灯笼,掏出了木盒子,一下拍在了脸上。
梆!
老头摇摇晃晃有些站不稳。
梆!
「疼不疼?」张来福抡圆了木盒子,又拍了老头一下。
老头子的骨头都做了雨伞了,张来福自然知道他是鬼,只是不知道这老鬼为什麽听得见也看得着。
刚才跟他一通乱打,就是为了让他放下防备,等找准了机会,再用木盒子结结实实给他这两下。
老头一时没缓过神,又被张来福照头砸了一盒子,直接掉到了桥下。
他拉着老太太从河水里站了起来,两人脸上都没了笑容。
老头子拉着老太太跳到了桥上,拎起了自己的伞挑子:「闹得差不多了,该动真格的了。」
老太太叹口气道:「这麽多年没人陪咱们耍过,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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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也得收了他呀!」老头子给老太太擦了擦眼睛,「这是咱们挣来的生意,总不能便宜了别人。」
张来福一路跑进了明远镜局,掌柜的一抬头,打起了招呼:「客爷,您又来了?」
今天张来福穿着一身黑皮袄和一条单裤,和之前的月牙青长衫差别很大,可掌柜的还是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也好,张来福走到柜台前问道:「城里怎麽没人?是不是沈大帅打进来了?」
「打进来了?」掌柜的一惊,「他真的打进来了?他打进来了可怎麽办?咱这生意还能做吗?」
张来福想了想:「应该能做吧?沈大帅也没说不让卖镜子。」
一听这话,掌柜的松了口气:「能做生意那就不怕了,他打就打吧,和咱们也没什麽关系。」
「他要抓魔头,你怕不怕?」
掌柜的一笑:「您真会说笑话,我怕什麽呀,我又不是魔头。」
「他要是见谁抓谁呢?」
「不能!」掌柜的摆摆手,「沈大帅的地界多了去了,地界上的人也多了去了,他要见谁抓谁,那人还不得让他抓绝了?」
张来福在铺子里扫了一眼,墙上大大小小挂着的都是镜子,镜子对着镜子,照出来两人层层叠叠的身影。
「掌柜的,铺子里就你一个人?」
掌柜的点头道:「可不就我一个!夥计们都没开工呢,我这没急活儿,存货有的是,让工人们多歇两天不也挺好。」
「是挺好,」张来福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些许甜味,「掌柜的,劳烦你说句实话,这是什麽地方?」
掌柜的一怔:「这是什麽地方您还不知道?您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也觉得我不是第一次来了。」张来福觉得这地方和姚家大宅很像,那座破败的姚家大宅。
掌柜的指了指门口:「这是明远镜局呀,您在我这买过镜子,您忘了?」
「没忘,六块大洋!」
掌柜的笑了:「当时我们帐房说我生意做亏了,那镜子本钱就六块,工钱还没算呢。
可我觉得不亏,我就知道您还得再来!跟您这样的老主顾,还算什麽工钱,您看看哪面镜子合意,价钱咱都好说,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你都这麽说了,那我肯定再买一面镜子!」张来福假装看着镜子,正想找个机会离开镜子铺,忽听掌柜的说道:「客爷,您先挑着看着,我这又来客人了。」
张来福回头一看,但见那老太太满身是水,抱着雨伞站在了门口。
「老人家,您买镜子?」掌柜的开门迎客。
老太太没有进门:「装什麽糊涂?不认识我吗?我不买镜子,我来找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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