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夜幕之下,火花沿着引火绳,缓缓向上爬。
扶苏和一众炮手,并列蹲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息过后。
轰——!
只听一声巨响,大地都在这一瞬颤抖起来。
只见一团刺目的火光,从炮口喷出,伴随着浓烟翻滚。
铁弹呼啸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朝着山顶射去。
与此同时,山顶山寨。
一众山匪正为了今日大丰收,摆酒庆祝。
堂下,还有十多位不挂寸缕的女子,奄奄一息。
即便这些女子被救出去,恐怕也活不了了。
匪首青狼,豪饮一口,「大秦兵马,不过如此。」
「冒顿就是个废物,二十万兵马在他手上,纯纯浪费了。」
「若是换成老子,定杀得秦军片甲不留。」
说完,青狼又豪饮一口,而后把手中陶碗,狠狠地砸在躺在下面的女人脑袋上。
啪——!
陶碗碎裂的同时,山寨的屋顶,也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刹那间,木屑丶碎石丶泥土,齐飞溅到半空。
即便是漆黑天幕,这一刻,也被烟尘遮蔽。
扶苏起身,让一众炮手上前,「继续,自由射击,直到打光所有炮弹。」
接下来,四门大炮轮流发射,一发接一发,轰向山顶。
山石崩裂,房屋倒塌,树木折断。
山匪在炮火中惨叫。
可惨叫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他们想不通,明明打算喝完酒,好好释放一下,可山寨怎么就塌了?
还有,那能把人砸得稀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发炮弹在山顶炸开的时候,整座青狼山,早已经面目全非。
山顶仿佛被削平了一大截,焦黑的岩石,裸露在外面,冒着青烟。
原本被雪覆盖的洁白山峰,此时此刻,全都变成了黑色。
然而,这个时候,山顶上再没有了尖叫和苦寒。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寒风呼啸的声音。
一共五百发炮弹。
扶苏冷哼一声,「司马将军,带人上山。」
「清理战场,清点山匪。」
「匪首青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马贤闻言,拱手领命,带着一千精骑,沿着山路向山顶进发。
只是,这山路......
被神威火炮炸得坑坑洼洼,甚至有的地方都塌了......
没得办法,司马贤只能让骑兵返回,带着步兵上山。
山脚下,半里外,看着还在冒烟的青狼山,扶苏沉默许久。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不算太好。
半个时辰后,司马贤返回。
然而,甲士后面,竟无一山匪。
只有司马贤的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走到太子殿下面前,司马贤将这死人头扔在地上,拱手开口,「禀太子殿下,匪首青狼被炸死了,这便是他的脑袋。」
「其余山匪,二百八十余人,全部毙命。」
「还有几十个,被埋在废墟里,根本挖不出来。」
扶苏瞥了眼这死人头,抽出赤霄镇岳剑,一剑将死人头劈成两半。
瞧得这一幕的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太子殿下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这一剑,包含了太子殿下无尽的怒意。
唰——!
赤霄镇岳剑收鞘。
扶苏冷冷开口,「传令,青狼山匪徒已尽数毙命。」
「让关中各郡县张贴告示,凡有匪患的地方,让他们将消息送到太安城。」
「本太子,要扫平观众匪患。」
「喏!」众人齐拱手。
扶苏翻身上马,「回营。」
说完,扶苏策马,奔向望松县。
八百白马义从紧紧跟随。
半个时辰后。
吱呀——!
望松县的城门,缓缓打开。
即便深夜,可此地百姓,仍不惧寒风,站在街道两旁,眼里满是感激。
当一众百姓瞧见率兵马而回的太子殿下时,纷纷跪地,感动得泪流满面。
这其中,自然有侥幸活下来的百姓。
扶苏勒住,看着跪在街道中间的王县守,轻声开口,「诸位,山匪已灭。」
「日后,将再无山匪。」
「你们,安全了。」
听得太子殿下的这番话,百姓更是磕头连连,感激不尽。
王县守闻言,老泪横流,「谢太子殿下!」
扶苏叹息一声。
匪患已平,可人死,不能复生。
扶苏调转马头,策马向太安城奔去。
当扶苏返回太子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说实在的,扶苏没有心情去后院,而是去了军机厅。
不过片刻,有人推开了军机厅的门。
吱呀——!
来人是张良。
瞧见大哥满面愁容,张良双眼一转,拱手上前,「大哥为何事忧愁?竟夜不能寐,能否和愚弟说说。」
听得此话,扶苏苦笑,叹息一声,「没啥大事,刚灭了三百多山匪。」
张良闻言,并不觉得惊讶。
因为,他从墨羽那里,得到了大哥炮轰青狼山的消息。
当然了,对于大哥这一做法,张良万分赞同。
而大哥所愁,张良也能猜出一二。
双眼一转,张良拱手,「大哥可是为了官员不作为而发愁?」
听得此话,扶苏点了点头,「原本上郡郡守是公孙炽,他在位期间,倒是还好。」
「可那望松县守却说,他曾多次遣人,对方却未有半点回应,这才导致这般惨剧发生。」
「幸亏我前往望松县,否则,用不了多久,这帮山匪便会攻入望松县。」
「到那时,大秦还有何脸面可言。」
「关中还有何脸面可言。」
听完大哥的这番话,张良恍然。
在厅内踱了几步,张良拱手再言,「大哥有没有想过,也许,还担任上郡郡守的公孙炽,其实并未接到过任何消息。」
一听这话,扶苏双眼一凝,「子房,此话何意?」
张良轻声一笑,「愚弟猜测,公孙炽并未接到任何消息。」
「否则,以公孙炽的兴致,和他麾下的「秦王剑」剑士,怎能容区区三百山匪这般猖狂。」
该说不说,张良一句话,便让扶苏豁然开朗。
对啊!
该死!
扶苏这才意识到,原来问题,也许真的出在望松县内部。
张良拱手再言,「既然大哥已让齐桓组建「监察院」,那用不了多久,贪官污吏将人人自危。」
「「监察院」与「秦钩」相配合,如此一来,就能还百姓一个太平。」
听完张良的这番话,扶苏双眼一亮,「不错。」
「既然如此,子房,此事交由你来负责。」
张良闻言,却轻笑一声,而后摇了摇头。
扶苏眉头一挑,「怎么?子房不愿?」
张良笑着拱手,轻声开口,「并非如此。」
「是愚弟觉得,有一个人,更为合适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