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刘季的话音刚刚落下,军机厅里的气氛,不对劲儿了。
因为刘季瞧见了,太子殿下盯着他的双眼,宛如出窍的锐利长刀一样!
而且,太子殿下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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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季就干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慌了一瞬,刘季赶忙垂头。
因为他也意识到,他方才的那句话,说得轻巧,却等于是把问题又还给了太子殿下。
明明是太子殿下在发问......
真该死啊!
「刘季,」扶苏轻哼一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并且,就连扶苏说话的语气,都是不咸不淡,「本太子再问你一遍。」
「你是知道?」
「还是,不知道?」
听得此话,刘季喉结滚动了一下。
同时,他的脑子,也在快速转着。
织造局的帐目,的确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件事儿,他确实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猜到钱去了何处!
都进了布政使张良的口袋。
然而,张良大人,是太子殿下的结拜义弟!
还是关中的最高官。
这下,刘季犯了难。
若他说了出来,肯定会得罪布政使张良。
若不说出来......
这股夹在中间的感觉,可着实不好受啊......
犹豫一瞬,心头一横,刘季狠咬了咬后槽牙,拱手开口,「回太子殿下.......」
「下官......」
「下官知道一些......」
扶苏闻言,双眼微眯,轻哼一声,突出了一个字儿,「讲。」
心中叹息一声,刘季拱手再言,「回太子殿下,下官听说,从织造局挪出来的钱,是被......」
「被人拿走了。」
扶苏点了点头,继续开口,「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刘季心头『咯噔』一声。
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试过片刻。
刘季抬眼。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太子殿下那张如平湖一样的脸。
没法猜啊......
军机厅内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紧张起来。
见刘季不语,扶苏再问,「何人所为?」
刘季无奈极了。
因为他现在根本无法确定,太子殿下,究竟是否知道,是谁拿走了这笔钱。
没得办法,事已至此,刘季豁出去了,「回太子殿下,从织造局多出来的钱,全都被布政使张大人拿走了。」
扶苏又点了点头,嘴角缓缓上扬。
这个表情,被刘季收入眼底。
刘季心头又是『咯噔』一声!
看来,太子殿下是知道了。
可还没等刘季开口,扶苏轻笑一声,「刘季,你既然已经知晓,你又身为关中左参政,为何知而不报?」
话音落下。
刘季『噗通』跪地,额头点地,声音发颤,「回太子殿下,下官......」
「下官也是最近才知晓......」
「之前只是觉得帐目有些不对,却没查到是何人所为......」
「哦?」扶苏挑眉,「那你是怎么知晓是何人拿走了钱?」
刘季颤声再言,「回太子殿下,前些时日,下官跟着青山大人学算帐......」
「只是偶然间,翻到了织造局的旧帐......」
「下官这才发现,多出来的钱......」
「是张良大人拿走了。」
说到这儿,刘季抬头,「下官本想禀报,可......」
「可什么?」扶苏问道。
刘季喉咙滚动,「可下官深思熟虑一番,觉得......」
见刘季欲言又止,扶苏冷哼一声,「本太子不喜吞吞吐吐。」
没招了!
刘季叹息一声,开口再言,「张良大人是太子殿下的结拜义弟。」
「下官深知,太子殿下信任张大人。」
「下官也同样信任张大人。」
「下官这才觉得,这笔钱,张大人定是有用。」
「若下官贸然禀报,反倒显得挑拨离间......」
「所以......」
「所以下官想等查清楚后,再禀报太子殿下。」
扶苏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替本太子着想。」
刘季闻言,垂下脑袋,不敢再言语。
军机厅内,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过了良久。
扶苏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刘季,如果本太子让你把这件事儿,烂在肚子里,你当如何?」
刘季诧异了一瞬,赶忙抬起头,看着太子殿下。
瞧了几息,刘季深吸一口气,「下官能有今日,全凭太子殿下提拔。」
「下官忠心,首先是对太子殿下,然后才是对大秦。」
「太子殿下让下官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那下官,就烂在肚子里。」
「无论任何人问起,下官都不会再提一个字儿。」
说完,刘季额头再点地。
扶苏没有开口,而是一手搭在木岸上,轻轻地敲击着。
嗒——嗒——嗒——!
声音不大,可在刘季耳中,却宛若平地惊雷一般。
这也是刘季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漫长。
过了几息,扶苏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刘季身前,把他扶了起来,「起来吧。」
刘季闻言,赶忙起身。
然而,他的腿,却还在发抖。
扶苏拍了拍刘季的肩膀,轻声再言,「你方才说的话,很不错。」
刘季闻言,心中大喜,重重抱拳,「下官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扶苏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刘季依言落座,却大气儿都不敢喘。
扶苏走回主位,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刘季,织造局的案子,本太子已了解了所有始末。」
「钱,的确是子房拿走的,但并非揣进了他自己的兜里,而是用来办正事。」
「至于所办何事,本太子不便与你多说。」
「你只需要知道,子房,从始至终,没有贪墨过一文钱。」
放下茶盏,扶苏再言,「可帐目上的假,还是要平。」
「这件事,本太子交给你去办。」
刘季闻言,赶忙起身,拱手开口,「还请太子殿下吩咐。」
扶苏从案上拿起一张笙宣,递给刘季,「此乃织造局从成立到现在的全部帐目。」
「你拿回去,和青山一起,重新厘清。」
「该补的补,该退的退。」
「这些因为假帐多算的成本,让青山从太子府拨款补上。」
「本太子要的是,织造局帐目,清清白白,经得起任何人查。」
刘季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这张笙宣。
此时此刻,这张轻飘飘的笙宣,在刘季手里,宛若山峦一样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