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暂且搁一搁吧,文和自有分寸。」诸葛亮语调一扬,眼中有光,「眼下拿下翼州,便是最大胜局!」
他难得显出几分少年人的热切……跟着许枫打仗,真是痛快!一路扫荡,诸侯灰飞烟灭:徐州丶兖州丶今日翼州……他忽然下定决心:今后许枫出征,他必随行。若能藉此扬名天下,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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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枫若听见这话,定要冷笑摇头:好一个「蹭名」心思!不靠真本事立身,反倒指望借势成名?欠敲打。
「你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翼州只是起点。若真想赢到底……幽州,也得拿下。」
许枫双手拢在背后,沿着城墙缓步踱去,衣角被风掀得微扬。诸葛亮立在原地一怔,发梢掠过额角,话没落定人已追上,声音紧跟着扬起:「逐风,幽州?那不是公孙瓒的地盘?此番北上,不正是助他御敌?你方才与主公……」
尾音渐低,终至无声。意思却分明:你既打着援军旗号而来,怎又暗谋人家根基?当年同刘备决裂,不就因他按兵不动丶坐等两虎相搏?如今你所图,岂非如出一辙?
许枫头也不回,只嘴角微扬:「不一样。」顿了顿,才道,「怕是咱们都看岔了……公孙瓒自认最险,实则最危。颜良丶文丑已随袁绍抵界桥,沮授也到了。你琢磨琢磨,公孙瓒那脾气,撞上这三人,能兜得住?」
沮授确是袁氏死忠,一路北行,未曾动摇。袁绍此前未负他,此世亦未昏聩……反倒因许枫搅局,少了犹疑之态,愈发果决。能令沮授俯首听命者,岂是庸主?这一回,袁绍清醒得很。
诸葛亮眉心微蹙:「逐风,你还笑得出来?」语速快了几分,「若公孙瓒折戟,咱们奇袭邺城又有何用?袁绍必倾力反扑!」
他侧目看许枫,见他背影松散,步子不急不缓,心里更焦:生死悬于一线,这人倒像逛园子似的。
许枫仍往前走,声调平平:「来便来。大不了战死……拿下邺城,守上三五日,名字刻进史册,也算值了。」
半真半假,轻描淡写。诸葛亮一时拿不准他是真无后手,还是藏得太深。退?早可抽身。攻?却偏选最险一条路。他喉头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怎么,孔明怯了?」
许枫忽而转身,笑意未达眼底,目光却直直落在诸葛亮脸上。
诸葛亮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我不信你会没留退路。只是想不出罢了。若许逐风真倒在冀州,天下人,怕是要寒心。」
眼神清亮,没有试探,只有笃定。许枫反倒一滞……本想打趣两句,却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发虚。
「放心,死不了。」他偏开脸,望向墙外旷野,「回吧。」
风卷黄尘,掠过他半边侧颊。心底那盘棋,其实早已落子:赌公孙瓒尚有一搏之力;赌兖州埋下的几处伏子,此刻能顶用;赌注,是他们这几个人的命。
这些,诸葛亮不必知道。说了,徒增负担。
「好,回。」
诸葛亮应得乾脆。两人并肩下阶,脚步错落却齐整。夕阳把影子拉长,一高一矮,斜斜投在青砖上,静而稳。
江东,江岸码头。
「公瑾,补给到了……下一场,真要对上许瑶?」
孙策束着黑巾,额前碎发被江风撩起,说话时下巴一扬,带出几分少年人的利落劲儿。
周瑜一身赤袍,手中白羽扇未收,扇骨映着水光,额间朱砂一点,发丝未绾,随意垂在肩头,俊得毫不费力。
「不错。」他扇尖轻点水面,「先打许瑶。但在此之前……得有船。真能打仗的船。」
孙策挠挠后脑,眉头拧起:「咱连米缸都见底了,哪来的钱造战船?抢小舢板凑合着打了几仗,不也挺顺?」
「不用抢,也不用买。」周瑜扇面一收,贴于掌心,另一手扶住船舷,目光投向远处渡口,「有人会送。」
孙策愣住,眼珠一转,脱口而出:「谁?真肯白送?」
他不信,可又忍不住问……真要有这傻主儿,江东水战,立马就不一样了。
周瑜抬眸,唇角微扬:「陆家。」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孙策一顿,脸色变了变。陆家……那个日后非要收拾的江东大族,那个惹恼袁术丶连累自己受斥的陆家。他盯着周瑜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行,听你的。」
话音未落,已伸手拍上周瑜肩头,力道爽利。
周瑜未等孙策出声,便接着道:「江东陆氏世代营贸,但造船之术极精。尤以陆逊为最,近年得他督造,陆家楼船日日推陈出新。若得其舟师助力,我军于水战之中,便如顺风扬帆,势不可挡。」
「袁术托付之事,尽可搁置。那厮眼下只盯着传国玺,盘算登基大典,哪还有闲心管我们这边?」
话音落定,周瑜抬眼静候。陆氏底细,是鲁肃初投时所言……彼时孙策收了人,转身就去校场练戟,周瑜却留鲁肃夜谈至漏尽。不为叙旧,实为察才。一番论政析势下来,他断定此人堪比己身;只是长于纵横捭阖丶调度钱粮,临阵统兵非其所长。当时便知,捡着一块真金。
由此得知陆氏与孙氏并无血仇,此前助袁术攻陆,本为利驱;如今既已自立,何必再听号令?倒不如折节结好,或可换得坚舰良舟。
至于袁术事后翻脸?周瑜压根未放在心上。孙策羽翼渐丰,而袁术帐下,谋无奇策,将乏骁勇。真要对垒,胜负尚未可知。
孙策颔首,神色淡然。打不打陆家,他向来不争……周瑜之谋,远胜己思。母亲早年教他:见贤当用,自知所短,方为将主之道。
「听说许枫已入翼州,直扑邺城。公瑾以为如何?」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周瑜脸上。近来许枫之名,满耳皆是。孙策心里清楚,自家营中,唯周瑜一人,或可与其一较短长。
周瑜摇头,唇角微扯:「看不透,也料不准。许逐风此人……太难捉摸。你可知他发檄之地?广平……翼州郡治。这说明什么?广平已陷,且陷得无声无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胡冰卿好歹是一郡重镇,守军丶斥候丶关防,样样俱全。可咱们打个县都要筹三月丶渡两江丶断三路援兵,至今不过握一郡之地。他倒好,广平说下就下,连灰都没扬起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