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默然点头。许逐风确如雾中龙,传言越玄,越显其真。信者奉为神将,疑者笑作虚妄,但有一点无人能否认:此人出手,必有回响。
「顾不得许多了。趁他困在翼州,咱们速扩根基。江东……我总觉得,他下一个落脚处,便是此地。」
本书由??????????.??????全网首发
周瑜目光投向江面,语调平缓,却字字沉实。青丶徐丶兖丶翼四州若定,北方几无硬仗可打;公孙瓒又与我军通好,不致反目。南下扬州,势所必然。
孙策此前被袁术拘于帐下,寸步难行,实在误事太久。刘备丶许枫二人,皆自讨董起势。当年孙家根基尚厚于彼,可短短两三年间,刘备已据半壁,而孙策却如蛟龙困浅滩。这一跃若再迟滞,怕是连翻身的余地,都要被别人亲手掐灭。
「好。」孙策应得乾脆,「将来若能与许逐风对阵,倒想亲眼瞧瞧他的手段。不过……有公瑾在侧,我不忧。」
还有一句他没出口:父亲遗命在前,天意所向,何须多疑?他愈是征战,愈觉冥冥之中似有牵引……麾下猛将纷至,谋士络绎来归,这般气象,岂是寻常?
「父志未竟,江东必归。儿,不负所托。」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一日渡江誓师的鼓声,仿佛仍在耳畔。陆氏的船,江东的地,他都要。有父亲余烈护持,有公瑾运筹帷幄,孙策心中,再无犹疑。
……
同一时刻,雍州山巅,数人负手而立,远眺长安。神情各异,却都盯着那座城池,目光灼灼,如饥似渴。
为首者,正是曹操一行。自兖州拔营后,他们一路西进,直取凉丶雍二州。
「长安啊……真盛。」曹操咂了咂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惜,不是我的。」
昔日在兖州,他想的是迎天子丶正朝纲;如今再望长安,念头早已不同……天子在手,方是权柄之源。
荀彧丶荀攸丶程昱垂手立于其后。北陌与司马懿则站在另一侧,目光未落城垣,只在彼此眉宇间游移,似在无声较量,又似各自盘算。
北陌眼珠转得尤其快,像有无数念头在脑中奔马疾驰。旁人看不出端倪,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主公勿虑。」荀彧忽而开口,声音清朗,「刚得密报:凉州数部兵马,正暗聚长安,欲劫驾西迁。我们的机会,到了。」
荀彧唇角微扬,语气笃定。凉州那帮老派人物,平日不问朝局,可手底下人马丶粮秣丶城池根基都在那儿摆着,明眼人都能掂出分量。至于谁在背后推他们入局救驾,眼下不必细究……只要这股势能动起来,便值得借一借力。
北陌颔首。北凉那些悍将,若真与守长安的郭汜丶李傕硬碰,混战一起,乱中取利的机幔未必没有。只是怎么撬动丶何时落子丶如何收尾,还得再盘一盘。
曹操眼底浮起一丝光亮:「当真可行?咱们这点残兵……还能插得进手?」
他侧身扫过身后将士:甲胄残破,刀口卷刃,一半人躺在担架上没抬进营帐,剩下站着的,眼神发空,连旗杆都懒得扶正……全被许逐风那一仗打蔫了。
北陌望向曹操,声音沉稳:「主公莫急。胜败本是常事,何况对手是许逐风?他亲至,咱们吃这一亏,不算丢脸。长安地势丶人心丶旧制尚在,只消谋定而动,此处便是您重掌乾坤的支点。」
心里清楚,许枫确是三人里走得最远的那个。同样的典籍丶同样的预判之能丶对史势的拿捏,谁都不比谁差半分。可许枫出手如刀,招招见血;他们却像攥着利刃不知往哪儿劈。
外因自然有,但更扎眼的是人……刘备根基太薄,天下太大,你许逐风纵有通天手段,也难在一两年内压服四州。
北陌信,只要给自己和陆逊三年时间,局面必翻。到那时,三分之势再成,不过他图的不是平起平坐,而是要坐稳曹营头号谋主之位,盖过荀彧,压过郭嘉。
曹操默然点头。许逐风确实邪门,走到哪赢到哪。上次濮阳对阵吕布,那人就立在高坡上看戏,战后才知,连吕布的伏兵位置丶粮道断口,都是他提前算准的。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荀彧眉心微蹙。这话听着不对味……北陌提起许枫,熟稔得不像泛泛之交。早先城阳藏书阁那场盛会,许枫广邀天下士子,北陌与另一人谈笑移时,名动一时;后来濮阳城下两人对答,语气随意得如同旧友闲话家常,旁人听了,哪个不疑心他们早有往来?
司马懿垂眸静立,依旧不出声。这位师弟,才气逼人,偏生锋芒太盛。自己向来只等主君垂询才开口,从不抢话丶不争功丶不显山露水。北陌却似把所学尽数炼成了刃,刀刀要见光丶见用丶见功……他图的,分明是替曹操执棋,且要执最重那枚。
成不成?司马懿没把握。看北陌日常行事,大势小节皆有章法,可荀彧丶荀攸丶程昱哪一个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吏?岂会轻易让位?尤其荀彧,整日含笑,命星隐晦,出手寥寥,曹操却每每以师礼待之……这般人,怎可能是虚名之辈?
几人齐望长安方向,一时无言。唯有北陌眸底掠过一道锐色:来了。这盘棋,该轮到我落子了。许逐风,你占先手,我不争;可若你想独揽终局……恕不奉陪。
青州,城主府。
案牍堆叠如山,唯独两处空着:郭嘉歪在胡床上,一手撑额,一手悬在半空,毛笔尖滴墨不落;法正坐在对面,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廊下飞过的麻雀。
「奉孝,孝直……」戏志才踱过来,指尖敲了敲两人案头高耸的竹简,「卷宗都快摞到梁上了,再拖,等许将军回来,你们俩就跪着抄满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