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可待他清醒之后呢?
当他得知这一切是经由她的首肯,甚至是她亲手安排……
他绝不会感激这“救命之恩”。
不论是生来自有的骄傲,抑或是他对她已谈得上是执念的爱意,都只会让他更无法忍受,靠这样不堪的手段而留存下的性命。
那个曾因她一个转身便险些自绝的人,只会做出更决然的事——
比如,用最惨烈的方式,抹去这身“污秽”。
时卿毫不怀疑,谢九晏能对自己狠绝到什么地步。
无人知晓,如今威临魔界的魔君,长久以来,心底都长久盘踞着浓烈的死志。
而时卿与谢九晏相识百年,曾无数次地看到,或者说阻止过他自毁的意图。
在她眼里,他是那个在倾盆雨夜中,将难堪与屈辱深埋心底,咬破唇角也不肯哽咽出声的少主;
是那个被囚于合欢宗,宁死也不肯让旁人沾染分毫的少年;
是那个在流亡途中,为了不拖累她主动将命门暴露在追兵刀刃前的魔君;
更是……那个在以为她“身死”后,会抱着那虚幻的尸身,绝望到崩溃**的……痴人。
长久的寂静在殿中流淌,裴珏沉默地凝望着低眸注视谢九晏的时卿,日光映在他的脚边,如同划出道泾渭分x明的界限,将他与她隔绝开来。
一丝自嘲的弧度,无声地湮灭在他紧抿的唇线深处。
他从没有得到过她如此刻般的懂得。
哪怕他与谢九晏都已被她放弃,但……他仍旧无法胜过谢九晏。
该死心了吗?
裴珏不自觉地抬手捂住心口,面上浮出一抹似哭似笑的惨淡,像是无法再看下去般,轻轻别开了眼。
时卿并未察觉他的失态。
她皱眉看着谢九晏,指尖在他腕上搭落,随后,眼底划过沉抑的暗芒。
墨无双的话的确不曾作假,随着解药入腹,她清晰感知到谢九晏体内两股力量在剧烈冲撞,一刻不休。
谢九晏眉心锁着痛苦的刻痕,身体细微颤抖,但即便如此,他仍紧紧攥着她的袖口,神态竟透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安然。
时卿指尖微动,终究没有拂开他的手。
她单手将谢九晏沉重的身体扶靠身侧,侧眸瞥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淡淡道:“我们走吧。”
脚步刚动,身后却传来裴珏嘶哑的低唤,带着一丝罕有的急促。
“阿卿。”
这一声唤得突兀,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时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裴珏站在光影外,身影被拉得有些虚幻的长。
他望着她,眼底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沉默许久,终于问出了横亘在心底的问题——
“如果,当年在合欢宗,他所中的亦是相思引……你会如何?”
如果,两条路同时存在,那个满腔炽热爱着谢九晏的时卿,会不会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容忍他与旁人……
一个近乎荒谬的假设,却像一把冰冷的薄刃,猝然剖开了尘封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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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卿先是一怔,随后,那个清晰的“可能”竟真的在脑中浮现。
她知道,自己本可以不答。
可望着裴珏近乎愚执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眼怀中无知无觉的谢九晏,她眸光极轻微地一颤,忽而低笑出声。
“对那个时卿来说……”
时卿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岁月帷幕,看到了那个尚未被磨灭心火,眼底仍跃动着义无反顾的少女。
“没有什么,比谢九晏的性命更重要。”
她语调不疾不徐,明明在说着自己,却又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而只要能让他活着,所需要付出的所有代价,便都不算代价。”
女子的身影仍旧凝定如峰,清泠果决的字句传入裴珏耳中,让他缓慢地阖上了眼。
果然吗……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冻结,他脸色惨白,唇边似乎想牵起一个理解的弧度,却终究只是溢出抹极短的气音。
像是叹息,又似乎是认命般的惨然。
谢九晏,你永远不会知晓,你错过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份爱意。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寂静中——
一直沉眠在时卿肩侧的谢九晏,仿佛被这凝滞的重量惊扰,浓密的长睫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翕动几下,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眼前先是模糊晃动的光晕,最先清晰起来的,是一段莹白如玉的下颌线条,以及那副深刻入骨的侧脸轮廓。
阿卿……
足以溺毙灵魂的安心感汹涌而来,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痛楚,谢九晏怔怔地望着时卿,思绪仍旧混沌不堪,只有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的所求。
于是,他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仿佛一切都是那样理所当然地,抬起了那只空悬的手。
指尖滚烫,因虚弱而带着细微的颤抖,却熟稔而精准地,覆上了时卿扶在他腰迹的手背。
时卿骤然回神,视线垂落。
谢九晏并未察觉她眸中一瞬的沉凝,只是无比自然地张开手,缓慢而坚定地,将自己的五指,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她的指缝之间。
十指相扣。
直至感受到掌心传来属于她的微凉触感,他才满足地喟叹一声,随即如倦鸟归巢般,将头更深地抵在了她的颈边。
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甚至没有迟疑过分毫,仿佛这个动作,早已在过往的岁月里,重复了千百遍。
裴珏眼底骤然一深,面上极快掠过一抹戾色。
——谢九晏,你怎么还敢……?
时卿却并没有如裴珏想象般那样,毫不犹豫地推开谢九晏。
她仍旧在看着他,许久,眼中竟缓缓晕开了一抹追忆般的柔和。
这抹柔和,让裴珏一瞬如坠冰窟,他惊怔地望着她,双唇微颤,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谢九晏侧脸在时卿颈窝处眷恋地蹭了蹭,随后仰起头,望向了她。
时卿依旧没有挣脱,甚至迎上了他的目光,但这一次,裴珏终于捕捉到了不同。
——时卿的视线虽然落在谢九晏身上,却并没有真正聚拢,仿佛穿透了他,再看着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
裴珏骤然明白了什么,随后,心底残存的妒意瞬间消失殆尽,只留下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怜悯的情绪。
是的,怜悯。
第65章
裴珏所想不错,浮现在时卿眼底的,的确是另一个人影。
是谢九晏,只不过……是数十年前,那个尚带着少年青涩气息的谢九晏。
在十指猝然相扣的瞬间,时卿便已经认出了他。
如此紧密,仿似毫无隔阂的触碰,她与谢九晏之间,已经太久不曾有过,未曾想,竟会在这般的境况下,重现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