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她的衣袖!
只握住了……一把从她衣袂间飘散而下的花瓣。
随后,如同幻梦被无形的巨力撕碎——
四周汹涌的花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那些灼灼燃烧的扶桑,如同被泼洒了浓墨,瞬间晕染成令人窒息的暗沉墨色!
谢九晏猛地从地上弹起,惊惶失措地环顾四周,方才触手可及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放大,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叫嚣嘲讽:假的!都是假的!你抓不住的!
“阿卿……阿卿你在哪里?!别丢下我!”
他跌跌撞撞地在这片虚无中穿行,徒劳地伸出双手,疯狂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始终只有一片虚无。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花海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玄红劲装,谢九晏心头狂喜,几乎是踉跄着追了过去,可还未近身,那人便转过身来——
墨色长发在猩红的花雾中拂动,露出的,却是一张如覆冰雪的清冷面庞。
是……花辞?!
第37章
谢九晏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寒冰贯穿,瞬间僵死在原地!
“怎么是你?”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混乱而扭曲变形,猩红的眼瞳死死钉在眼前人身上,“阿卿呢?!”
花辞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何时已又换做了那袭素白衣衫,在漫天赤红的扶桑花海中显得格格不入。
如瀑的墨发依旧松松束着,只是唇边的笑意比往日更深,随后,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诧异地偏了偏头:“……阿卿?”
她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流转着谢九晏全然不懂的深邃,嗓音柔缓:“君上怎么忘了,她不是已经……死透了吗?”
“你胡说!”谢九晏眼底爆发出骇人的血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方才还在的!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他已彻底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更无暇思索花辞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所有的理智和感知都被一个念头疯狂占据——
他必须找到时卿!
可花辞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狂风骤起,漫天扶桑花瓣被卷入空中,化作狂乱的血色龙卷,铺天盖地地朝着谢九晏席卷而来,瞬间遮蔽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急躁地、疯狂地挥手去拂,想要驱散这阻碍,却始终连一丝气力都提不起来,只能任由花浪将他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待那如同鬼哭般的风声稍歇,赤色的花瓣如同骤雨般簌簌落下。
谢九晏猛地扑上前!想要再度揪住花辞逼问!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花辞就站在他触手可及之处,素白的掌心,赫然握着一柄散发着幽冷寒芒的长剑。
而那冰冷的剑刃,正精准无比地、直直刺入了另一个人的心口!
那道身影,那个方才还轻柔拥抱安抚过他的人,正是……时卿!
“——阿卿!”
谢九晏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那剑刃同时贯穿,他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不管不顾地想要冲上去救下时卿!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吼,双脚都如同被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靠近分毫!
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时卿心口处的衣襟已被彻底染透,她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痛苦,只微微睁大了眼,似是有些茫然。
许久,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其艰难地侧首,目光穿过血雾与花瓣,遥遥地投向几近疯狂的谢九晏。
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或许是呼唤,或许是告别。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出。
她的身体,连同那身被血染透的衣袍,就在谢九晏绝望的注视下,化作无数细碎的荧光,彻底消散在花辞的剑下。
而花辞干脆利落地收回长剑,甚至饶有兴致地抬起白皙的指尖,用指腹捻了捻剑锋上残留的、尚带余温的血迹。
然后,她缓缓抬眸,迎上谢九晏那已然僵死的目光,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极致温柔的笑容。
“君上何必执着于x一个已死之人?”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字字如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谢九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将他溃散的神智强行拽回冰冷的现实。
他僵硬转过视线,空洞的瞳孔里倒映着她从容含笑的脸。
而花辞勾了勾唇,缓步走近了谢九晏,染着猩红血迹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上他的侧脸。
冰冷的血痕,在他面颊留下了一道刺目惊心的烙印。
花辞微微歪头,眼神无辜得如同初生的幼鹿,吐出的字句却残忍到极致:“你想要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抹温柔的笑意如同淬了剧毒的蔓藤,在她唇边清晰而妖娆地绽开。
“难道……不是我吗?”
……
“不!”
谢九晏猛地自案上伏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粗重急促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在空无一人的殿宇中剧烈地回荡。
他这才惊觉,自己仍身处殿内,而窗外,已是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孤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斜斜洒入,落在他惨白如纸、惊魂未定的脸上。
过了许久许久,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才稍稍平复,谢九晏也终于从那令人神魂俱裂的梦魇中,勉强抽身。
他极其僵硬地低下头,摊开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
掌心空空如也。
既没有残留扶桑花瓣的柔软触感,也再握不住,一丝……属于谁的体温。
可梦中那句字字如刀的诘问,却仿佛曾格外真实地响在耳畔,此刻正一遍又一遍在他脑中回荡。
“你想要的……难道不是我吗?”
花辞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她指尖沾着时卿的血,却用那般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
为什么?
谢九晏倏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那彻骨的寒意。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若只是因为太过思念时卿,那为何梦境的后半段……会变成花辞?!
更甚至,在最后,居然在他眼前上演了那样令人心魂俱碎的一幕。
是阿卿……在怪他吗?
怪他之前曾对花辞生出过一丝不该有的在意?怪他明明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心神却又被另一个身影扰乱?
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谢九晏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仓皇!
如果这梦,是阿卿给他的惩罚……
如果她真的生气了……
他不敢再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