拗的固执与祈求。
时卿长睫极轻地一颤,随后,缓缓偏过头,避开了他灼灼的目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无声的回避,让谢九晏唇角泄出一抹几近于无的惨淡苦笑,终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后退一步,玄色衣摆无声扫过地砖上尖锐的碎瓷,步履却未顿分毫,转身,朝着那倾覆案几后的主座走去。
殿角铜漏滴答三声。
听闻身侧渐远的步履,时卿终是转眸望去。
玄色的袍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谢九晏步伐很稳,周身泛着无可撼动的魔君威严,亦是她多年前,曾希望他成为的那个模样。
可她心知,有什么已截然不同。
正如那背影深处透出的孤绝沉郁,以及……她早已不再为他而动的心弦。
谢九晏于阶上拂袖落座,衣袖带起一丝极淡的沉水香。
这个动作像是打破了某种凝滞,众人纷纷回神,目光四散而落,刻意避开了中央那滩暗红的血迹。
“赤阳族长酒后失仪,冲撞本座,此乃我魔族内部事宜。”
疏冷的声音如冰凌坠地,惊得几位宾客手中刚刚执起的玉盏微晃。
谢九晏凤眸微眯,眼神如刃般扫过全场,所及之处,无论是魔界各部元首,还是各方使节,皆不由自主地垂首或移开视线,无人敢撄其锋芒。
“诸位莅临此处,心意,本座领了。”
“但,”他指尖轻叩墨玉扶手,发出“叩、叩”的微响,“不该诸位过问的事。”
谢九晏话音微顿,目光在几位眼神闪烁的魔族族长脸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一瞬:“也望诸位想清楚,莫要步了厉族长后尘。”
尾音稍长,带着不言而喻的冷意。
在座的没有蠢人,妖域使者率先起身,拱手朗声道:“我等皆亲眼见证,是厉族长无状在先,再三冒犯君威,不知悔改。君上留他全尸,已是仁慈至极!”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用力,仿佛煞有介事。
“仁慈……”
谢九晏玩味地咀嚼着这虚伪的溢美之词,忽而低笑一声,微微抬手,如同冷玉雕琢的指尖,轻点在自己额角。
殿内灼灼灯火落在他昳丽的容颜上,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异。
可想到方才这只手是如何取人性命的,又不觉令人不寒而栗。
他眸光淡淡转向桑琅:“赤阳可还来了其他客人?”
桑琅心领神会,肃容回禀:“禀君上,未参宴的使臣都安置在偏殿。”
“嗯。”谢九晏轻轻颔首,姿态随意得如同掸去袖上浮尘,“那便交由你去处置。”
殿内霎时一静,x魔族之人面色骤变,几大族长极快地交换了个眼神,又悄然覆落。
而桑琅亦是微怔,余光隐晦地扫了眼时卿的神色,见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当即深深一躬,声音沉稳有力:“属下领命!”
语毕,他利落转身,一挥手,身后魔卫抬起厉无咎尚温的尸身,随他大步退入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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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琅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处,魔族席列中,离族族长萧率霍然离席,几步疾行至大殿中央,单膝重重跪落!
“君上,离族与赤阳族地毗邻,臣下自请亲率族中精锐前往,为君上分忧,荡平余孽!”
语罢,他叩首到底,姿态谦卑至极,却掩不住眼底那份急于表功的灼热与算计。
谢九晏冷冷望着阶下之人,眸光幽深难辨,似在权衡。
然,未等他开口——
“魔宫并非无人可用,便不劳萧族长费心了。”
时卿声线平稳,缓步行至萧率身前,侧眸望着他,一袭玄红劲装如凝固的血,衬得她眸光清亮,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萧率脸色微变,抬首对上时卿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被那熟悉的威势慑住,原本备好的话语卡在喉中,再也说不出来。
他飞快瞥向谢九晏,却见其目光如钉,牢牢锁在时卿身上,半分未及旁处。只得讪讪起身,垂首道:“时护法所言极是,是臣下心急了。”
见谢九晏仍旧连余光都吝于投来,只是似是不耐地抬了抬手,萧率抿了抿唇,终是悄然退回席位。
时卿亦收回目光,和谢九晏对视一眼,转而步履从容地朝上首走去。
自始至终,谢九晏都在望着时卿,直到看着她走到自己身侧站定,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方才垂眸,掩下了眼底的波澜起伏。
时卿觉察到了他的失神,却未置一词,眼风扫向殿侧暗影:“洛云。”
一名身着墨蓝劲装的女子应声而出,单膝点地:“属下在!”
“凤翎卫归你统辖。”时卿望着她,淡淡道,“赤阳族,你去。”
“若那些族人有心归顺,便收入你麾下,若为厉无咎鸣冤……”
她微微一顿,字音如铁:“杀。”
“是!”
洛云抱拳应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转身便朝着殿外大步离去,带着一股铁血的肃杀之气。
眼见着时卿寥寥数语便截下了萧率的“表心”,更将后事料理得雷厉风行,座中不论是否与其打过交道的人,皆暗自凛然。
初见桑琅时曾生出的作比之心,到此时此刻,已是尽化飞灰。
这般杀伐决断,甚至于旁人对她施令所表露出的听从,都昭示着,时卿在魔宫非同寻常的地位。
那……绝非只是护法二字可以囊括的。
更有人悄然望向高阶之上,眼底精光暗转。
时卿其实并没有多余的举动,甚至就连语调都不曾太过起伏,如今,也只是取代了方才的桑琅,如同一个恪尽职守的下属一般,立在了魔君身畔而已。
但是,自她站定的刹那,却让人没来由地觉得,那一处位置,便该是为她而留,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
护法……与魔君吗?
谢九晏的目光,自时卿启唇那刻起,便再未挪移分毫。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影,仿佛与记忆中无数次的画面重合,沉寂的心口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她明知道,他悖逆了她的用意,却仍如磐石般走至他的身侧,替他稳住这腥风血雨后的残局。
这份无声的默许与回护,比任何言语都更灼烫心扉。
酸涩与滚烫交织的洪流猝然撞入谢九晏的胸腔,让那处空缺仿佛被瞬间填满了一般。
在无人可见处,玄红袍袖交叠的暗影里,谢九晏悄然抬手,以一种无法抑制的忐忑和渴念……轻轻覆上了时卿垂落身侧的手背。
时卿指节骤然绷紧。
她下意识要抽离,然而这一次,谢九晏的手却如同铁铸,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
时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灵力暗涌,直刺他掌心。
谢九晏却似乎浑然不觉,他甚至没有看她,睫羽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