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微响。
最终,时卿未置一词,亦未戳破裴珏勉力支撑的伪装,只极其轻微地点了下颌,如同应下一个无关紧要的承诺。
“走吧。”
她收回目光,率先举步向外行去。
裴珏凝望着那道玄红身影,唇边笑意一点点淡去,直至那抹红彻底没入回廊深处,才缓缓摊开了一直紧攥的手——
掌心四道深陷的血痕,触目惊心。
……
议事堂内,暮色如墨侵染。
白玉屏风折射着长明灯幽冷的光,将立在堂下的男子身形拉得颀长而紧绷。
甲胄上犹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长空统领上前一步,掌心虚悬,一座影影绰绰的岛屿轮廓便浮现在半空。
“……属下无能,先后派出数百余人,却无一不在归返后忘却岛中一切,连自身名姓都需旁人提点。”
眉宇间凝着未褪的沉重,复述完探岛经过后,长空单膝跪落,声音沉肃。
“虽说性命无碍,但此事着实太过诡谲,属下不敢擅专,只得先行撤回,还望君上与护法定夺。”
主位之上,谢九晏已换下染血的玄袍,着一身墨色深衣,愈显冷峻。
宽袖之下,桑琅精心包扎过的右手隐没其中。
他背脊挺直,面容却依旧毫无血色,眼底深处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时卿坐于谢九晏左下首,身侧是同样神色微凝的裴珏。
她目光沉静地审视着浮空的岛屿,玄红衣袍衬得面如冷玉,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划过。
“你确定,此为蓬莱无疑?”
听得时卿询问,长空果断颔首,语气坚定:“不会有错,与属下同行的,有曾在数年前得见蓬莱仙岛之人,确是此处。”
他略一沉吟,又道:“属下斗胆谏言,是否调遣一队修为更深的……”
“不必。”
谢九晏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长空的提议。
他缓缓抬起了眼,视线未落向任何人,只死死钉在岛周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上。
语气低哑,带着种抛诸一切般的决绝:“让你的人都回来,本座,亲自入岛。”
此言一出,长空脸色顿时一变。
他猛地望向谢九晏,眼底惊骇翻涌,急声道:“该岛凶诡莫测,君上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谢九晏不为所动,语淡如冰:“本座意已决,你只管引路就是。”
长空目光急扫向谢九晏身侧的桑琅,见桑琅也是一脸焦急,咬了咬牙再度谏道:“还望君上三思,若您不在,魔界该当如何?纵要探查,也请让属下——”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谢九晏冷声打断了他,“还是说,连本座的命令,你也听不进去了?”
“属下不敢!”
臣服的本能让长空脸色一白,他低眸紧锁眉头,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长空。”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道沉静的女声适时响起。
“君上既已决定,自有其考量。”
时卿语调从容,却带着一种特殊的掌控力,瞬间将长空自犹疑中拉回:“若真如你所言,常人对岛中迷雾全无应对之策,便是再多尝试,也是徒劳。”
长空唇线紧抿,他无法反驳时卿,却还是不甚赞同道:“可护法,君上离宫,岂非更为不妥?”
时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目光掠过堂中神色各异的面容,最终停在了一人身上。
“桑琅。”
虽说早便不再是亲卫,却还是习惯性侍候在侧的桑琅即刻躬身:“属下在。”
“你留守魔宫,暂代君上处理一切事务。”时卿语速平稳有力,“凡有要事,速以玉符传讯,实在棘手难断者,便待君上归后再议。”
末了,在长空张口欲言时,她再度掷下一句:“此番,我会与君上同往。”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一静。
长空受命于魔界多年,对时卿不可谓不熟悉。
这话虽说听上去无甚强硬,他却当即捕捉到了个中的分量,更是明白,此事已拍板定音,不容更改。
“是!”
长空再无二话,抱拳深躬:“属下即刻去安排!”
语毕,他起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而迅速。
桑琅慢了半拍才回神,有些呆滞地看了眼时卿,在她淡淡瞥过自己时,又忙垂下头,应道:“属下……领命!定不辱重托!”
见时卿微抬指尖,桑琅会意,默然退至殿门守候。
议事堂内,除了时卿与谢九晏外,便只剩下始终沉默听着的裴珏。
时卿并未立刻起身,依旧端坐于原位,目光在谢九晏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方才开口。
“长空所言你也听到了,虽说先前入内的人未伤及性命,但此去,未必没有凶险。”
谢九晏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她,声音低哑如同梦呓:“所以,你该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下首垂眸的裴珏,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裴公子亦是一样,我一个人……便够了。”
“呵……”
时卿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目光如寒星般投向谢九晏,语带深意:“君上是忘了天机楼了吗?”
那时,也是他自作主张,若非她及时赶至,如今他还有没有机会活着说出这话,尚未可知。
谢九晏身躯微僵,眼底掠过一丝狼狈的痛色。
他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沉默片刻,再度哑声道:“裴珏是凡人,他总该——”
“裴某之事,不敢劳君上费心。”
裴珏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截断了他的话语。
他起身,朝着谢九晏的方向微微一礼:“多谢君上。”
裴珏举止看似谦和有礼,实则寸步不让,眼底写满了“非去不可”的决绝,仿佛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分毫。
时卿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一时竟有些说不上来的好笑。
明明前路未卜,他们这般交锋,却反倒像是争着什么不可多得的好事。
“既如此,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她站起身,玄红衣袂如流水般垂落,一锤定音:“三人同往,纵然有什么变故,亦能彼此照应。”
裴珏与谢九晏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皆看清了对方眼底的决绝,随后,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反驳,只是各自沉默移开了目光。
“也好。”裴珏朝时卿温润一笑,“那我去准备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待时卿颔首,他从容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议事堂,行经桑琅身侧时,还温雅地颔首致意。
殿门合拢。
时卿没有动,而是早有预想般,转向了一旁抿唇不语的谢九晏。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四目相对,谢九晏知道时卿是有意要对他说些什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