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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出马三十载,神威压尽天下仙 第42章 大车店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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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渊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2-14 07:19:47 来源:源1

女掌柜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用抹布在油腻的桌面上画着圈擦着,眼睛却没离开那干部刚坐过的位置。

「这老陈,轴承厂技术科的,以前可不是这样。早些年多精神一个人,见谁都笑眯眯的。厂里技术难题,就数他点子多。」

她顿了顿,抬头看我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可这半年,跟换了个人似的。你看他那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窝子陷得能放颗枣。来了就坐这角落,一碗素面,一吃就是半个钟头,魂儿像丢在面汤里似的。」

我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红烧肉汤汁,油脂已经凝固成白色的絮状物,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腻光。

女掌柜把抹布甩到肩上,凑近了些,一股葱姜和油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上个月吧,也是这麽晚,他吃完面不走,盯着门口那盏忽明忽灭的灯看了半晌,突然跟我说:『老板娘,夜里要是有人敲门,别急着开,先问问是谁。』你说怪不怪?」

我心里一紧,筷子上夹着的最后一块馒头停在半空。

「后来呢?」

我终究没忍住。

「没后来了。自那以后,他每回来,都跟今天似的,走前非得说那句『夜里关好门』。我当他是病糊涂了说胡话。」

我囫囵吞下那口馒头,乾涩的面团卡在喉咙里,赶紧灌了一大口已经微凉的白开水才顺下去。

结帐时,我掏出那张摺痕深深的「大团结」。

找零时,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铁皮饼乾盒,打开里面满是毛票和分币。

她数钱的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油污,数得很慢,一遍又一遍。

找完钱,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我还算乾净的双手上。

「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这大晚上的,吃这麽扎实,是要赶夜路?」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抓起找零的毛票塞进裤兜,掀开门帘,钻进夜色里。

帘子落下的瞬间,我听见她在身后喃喃自语。

「又一个……」

「大浪哥,咱往哪边走?找大车店。」

眼看要入冬了,风真的冷,刮在脸上生疼。

黄大浪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

就在我准备再问一遍时,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刚才那老陈……他右肩上的阳火,不只是弱,还在往左边偏。寻常人病重,阳火是暗丶是低,不会偏。偏了,就是有东西在拉他。」

我心里一沉。

「先找地方落脚。」

黄大浪恢复了平时的果决。

「往城边儿走。火车站那片太杂,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找大车店集中的地方,最好靠近牲口市场或者老货运站。那种地方,掌柜的一天见几百张脸,没闲心记你长啥样。」

我依言转向城西。

脚下的路从柏油变成坑洼的水泥,再变成压实的土路。

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偶尔能看到围墙内伸出光秃秃的树杈,在风中抖动。

空气中的气味开始变化。

先是淡淡的煤烟味,接着是潮湿的草料发酵的气息,混合着牲口粪便特有的腥臊。

偶尔一阵风卷来更浓烈的味道。

铁锈丶机油和某种化学品的混合。

走了约莫十分钟,就在我以为要走过头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连排平房。

房子是红砖砌的,年头应该不短了,砖色发暗,屋顶铺着油毡,有些地方用石头压着。

其中一间门口挂着盏防风的马灯,玻璃罩子被油烟熏得发黄,火苗在罩子里不安地跳动。

灯下用铁丝拴着两块木牌。

一块是正经的「工农兵旅社」,白底红字,油漆剥落。

另一块是随便找的木板,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大车店,通铺五毛,单间一块五,热水自带」。

就是这儿了。

推开厚重的木板门,门轴发出乾涩刺耳

「吱呀!」

一股热浪混杂着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我。

那是十几个疲惫躯体散发出的汗酸味,是劣质菸草燃烧后的呛辣,是潮湿被褥捂出的霉味,是角落里尿桶隐约的骚气,还有堂屋炉子上铁壶煮水冒出的蒸汽味。

所有这些味道被屋里的热气一蒸,搅拌在一起,味道自然有些顶。

门里堂屋不大,靠墙摆着一张褪色的木柜台。

柜台后的墙上,一张「旅客须知」的纸张边角卷起,上面用毛笔写的条款已经模糊。

旁边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最大的一张写着「卫生先进单位」,落款年份是五年前。

我盯着这张奖状看了许久。

这般环境,竟然还得过卫生先进单位。

柜台后,一个乾瘦的老头蜷在藤椅里,身上盖着件油腻的军大衣。

他戴着断了条腿丶用棉线绑住的老花镜,就着柜台上那盏玻璃罩子熏得乌黑的煤油灯,在看一本破旧不堪的《三国演义》。

书页焦黄卷边,封面早没了。

听到门响,老头眼皮都没抬,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住店?」

「嗯,通铺。」

我摸出五毛钱,放在掉漆的柜台上。

老头这才慢吞吞地抬眼,老花镜后的眼睛浑浊而锐利,像鹰一样扫过我的脸丶我的手。

几秒钟后,他枯瘦的手伸出,一把将钱抹到柜台下的抽屉里,然后从抽屉角落摸出一个油腻发亮的木牌,「啪」地扔到我面前。

木牌大约两寸见方,边缘被磨得圆滑,正面用红漆写着一个数字「七」,漆色已经暗淡剥落。

「靠里头右手边,第七铺。厕所在外头院子角上,晚上去最好拿个棍儿,有耗子。热水炉子在堂屋后头,自己打,壶在炉子边上。晚上十点关大门,晚了就在外头蹲着。」

说完,他不再理我,重新埋首进那本《三国演义》,嘴唇无声地翕动,大概是在默念段落。

我拿起木牌,入手温润,不知被多少只手摩挲过。

掀开通往里屋的厚布帘子。

帘子沉甸甸的,是好几层粗布缝在一起,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帘子后的景象,让我这个早有心理准备的人,还是顿了顿。

房间极大,是个打通了的筒子房,长度至少有二十米。

两边是两条长长的土炕,炕沿用青砖砌成,已经被磨得光滑。

炕上铺着泛黄发黑的炕席,有些地方破了,露出底下黄色的稻草。

炕席上,一个挨一个地摆着铺位,每个铺位宽不过两尺,只够一个人侧身躺下。

有些铺位上躺着人,盖着颜色杂乱丶补丁摞补丁的被子,被头油亮亮的。

屋顶垂下两盏灯泡,瓦数极低,光线昏黄得如同隔了一层雾。

空气凝滞而浑浊,能看到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翻滚。

气味比堂屋更浓烈,汗味丶脚臭味丶呼吸的酸腐气,还有土炕被烧热后蒸腾出的泥土和稻草气息。

我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沿着炕边的狭窄过道往里走。

脚下的泥地坑洼不平。经过那些铺位时,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睡相。

有人张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有人把整个头蒙在被子里;有人蜷缩得像只虾米;还有个中年汉子,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的内袋位置。

第七铺在炕的最里头,紧挨着墙角。位置偏僻,炕是热的,手掌贴上去能感到源源不断的暖意,甚至有些烫手。

我坐在炕边,脱下鞋。

我把它们放在炕沿下,鞋尖朝外。

这是老辈人教的,万一夜里要跑,伸脚就能穿上。

装着三千块钱的牛皮纸信封,早在进店前,我就从怀里掏出,塞进了贴身穿的衬衣内袋,用别针牢牢别好。

我没脱衣服,侧身躺下,扯过那床散发着陌生人体味的旧被子搭在胸口。

被子沉甸甸的,棉花大概已经板结,并不暖和,但聊胜于无。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

我打量着这个临时栖身之所。

墙壁是黄泥抹的,布满裂缝和斑驳的水渍。

墙角有蛛网,在微弱的气流中颤动。靠近我这边的墙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和字迹,大多是粗俗的涂鸦和「某某到此一游」之类的字样。

睡不着。

一闭眼,黑暗里就浮现出赵老板宾馆房间的猩红地毯丶无影老头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丶女掌柜讲述老陈时神秘兮兮的表情丶还有老陈肩上那盏飘摇欲熄的阳火。

时间在鼾声和磨牙声中缓慢流逝。

屋顶灯泡偶尔闪动一下,房间里的光影便随之摇晃,那些沉睡的躯体轮廓仿佛也跟着动了动。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只有十几分钟。

门口的厚布帘被猛地掀开,风灌进来的同时,两个黑影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粗壮汉子,裹着件脏兮兮的羊皮袄,一进门就骂骂咧咧。

「这驴日的鬼天气,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赶在天擦黑时撂挑子!耽误老子一天工钱不说,还得睡这破通铺!」

他的嗓门很大,震得空气嗡嗡响,炕上有几个人被吵醒了,不满地翻身嘟囔。

后面跟着的是个年轻些的,穿蓝色工装,戴顶旧棉帽,脸冻得微红。

他赶紧拉住粗壮汉子的胳膊。

「王哥,王哥,小声点!人都睡了!」

说着,他朝我们这边歉意地笑了笑。

尽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笑容可能没人看得清。

两人窸窸窣窣地在我斜对面不远处的两个空铺位躺下。

粗壮汉子还在低声抱怨车的事,年轻人一边应和,一边窸窣地脱鞋。

突然,年轻人的声音变了调,神秘兮兮地压低。

「王哥,其实吧,咱今晚能住进这店,算运气了。你是没听说,县城西头外那水泥厂,最近可是出了邪乎事儿!」

「水泥厂?就那个冒黑烟的大烟囱?」

粗壮汉子来了兴趣,抱怨停了。

「啥邪乎事儿?机器吃人了?」

「比吃人还邪乎!」

年轻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得像耳语。

「就前俩月的事!水泥厂那个刘厂长,你知道吧?就那个胖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走路都喘的。」

「知道,咋不知道。去年全县企业评比,他还上台领奖来着,笑得眼睛都没了。」

「对,就他!」

年轻人顿了顿,仿佛在营造气氛。

「跟他小姨子,就是他老婆的亲妹妹,搞破鞋!搞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厂里早有人风言风语,只是没人敢捅破。」

「嚯!」

粗壮汉子啐了一口。

「这老不正经的!他老婆能答应?」

「答应?能答应才怪!」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述秘闻的兴奋。

「他老婆那脾气,是出了名的炮仗。听说知道了以后,当场就把家里的暖水瓶给砸了,说要闹到厂里丶闹到妇联,让他身败名裂,还要去公安局告他强奸小姨子,反正撕破脸了。」

布帘微微晃动,漏进一丝走廊的微光,映出年轻人脸上夸张的表情。

「后来呢?」

粗壮汉子催促,被窝里传出他翻身的声音。

「后来?」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掺进了一丝寒意。

「邪乎的就来了!没过几天,也就三四天吧,他老婆突然就死了!」

房间里似乎更静了,连鼾声都小了些。

「咋死的?」

「说是晚上下班回家,抄近路,失足掉进厂后面那个废料池子里,淹死的。」

年轻人一字一顿。

「那池子王哥你可能不知道,不大,也不深,平时下雨积点水,最多也就到人大腿根。可那天,他老婆愣是淹死在里面了。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捞上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脸都泡得变形了,肿得跟猪头似的,厂里老工人说,那模样,惨不忍睹。」

粗壮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

「这麽巧?刚闹完就掉池子里?」

「巧?更巧的在后头!」

年轻人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厂里都私下传疯了!有人说,那天晚上**点钟,看见刘厂长和他小姨子慌慌张张从废料池那边的小路过来,刘厂长衣服前襟还是湿的。也有人说,听见那天晚上池子那边有女人哭喊声,但很快就没声了。可这些都没人敢正式说。」

「没人管?公安呢?」

「管?谁管?」

年轻人冷笑一声。

「公安来了,现场看了,说是意外失足。池子边滑,天黑,没路灯,失足落水,合情合理。家属其实就是刘厂长自己也没异议,很快就火化了。可打那儿以后,水泥厂那废料池附近,就老出怪事。」

「晚上值班的工人,总听见有女人哭,呜呜咽咽的,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还有人说,半夜看见池子边站着个人影,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就那麽站着,走近了,又啥都没有。上个月,有个胆大的青工不信邪,半夜跑去池子边撒尿,结果第二天就发高烧,胡言乱语,说什麽『不是我害你』丶『别拉我』。病好了以后,死活不肯再上夜班,没几天就找关系调走了。」

「现在厂里人都说,是刘厂长老婆的冤魂不散,在那池子里泡着,怨气冲天。她是在找替身,也是在等报仇的机会。」

对话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原先还有的细微鼾声和磨牙声,此刻全都消失了。

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但我能感觉到,周围铺位上,有好几道目光在黑暗里睁开,屏住呼吸,竖着耳朵。

「大浪哥!」

「听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阴沉。

「刚摸到点儿『腥气』,转头就撞上个『湿鞋』的。水泥厂,废料池,淹死的怨妇,十三,你觉得,这世上有这麽多『巧』吗?」

「你是说这可能也是……」

「是不是,总得用眼睛去验,用鼻子去闻。」

「但这事儿既然撞进咱耳朵里,咱就不能不管!」

「那个在暗处下饵的『瘪犊子』,不知道再搞什麽鬼。」

「那咱们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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