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完成两件大事,陈晚星回到客栈还挺高兴。
第二天上午,陈晚星刚用罢早饭不久,客栈夥计便上来叩门通报,说是德信牙行的孙嬷嬷带着人来了。
陈晚星心下微讶,这德信牙行看着规模不大,办事效率倒是极高。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淡声道:「请她们上来吧。」
房门打开,孙嬷嬷那张精明热络的脸先探了进来,随即侧身引着身后一群人鱼贯而入。原本还算宽敞的客房,霎时便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孙嬷嬷带来的竟有七八个人,老少皆有,在房中站成了不大整齐的两排,一个个都低眉顺眼,双手紧贴身前,大气也不敢出。
「姑娘您瞧,」孙嬷嬷笑着上前,声音都比昨日更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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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人都给您挑来了。紧着您的要求,性子稳丶手脚净丶模样周正的,都在这儿了,保管让您挑到合心意的。」
陈晚星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或紧张丶或茫然丶或带着些许期盼的脸庞,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她在侯府见惯了这种场面。
陈晚星端坐于椅上,并未立刻发问,而是先让这八个人依次报了姓名丶籍贯和年岁,她只是静静地听,目光从她们的脸上丶手上丶站姿上缓缓掠过。
观其形,听其声。
这是她在侯府学来的最基础的识人之法。
待她们说完,房内重新陷入一片紧张的寂静。陈晚星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身边,只需要两个人。一个能管内务,立规矩的嬷嬷,一个心思乾净,手脚勤快的小丫鬟。」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前排的几位年长妇人,「几位妈妈,想必都是经验丰富的。我只问一句,若我日后立下规矩,有底下的小丫鬟犯了,依你们看,该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却最能见心思。
一个面容白净丶眼神活络的嬷嬷立刻抢着回答:
「回姑娘,自然该按规矩重重地罚,打手板丶罚月钱,总要让她记住教训,不敢再犯!」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急于表现自己的严苛与能干。
另一个看着木讷些的,嗫嚅道:「得丶得看犯的什麽事,若是无心之失,训诫两句也就罢了……」
陈晚星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位未曾开口的嬷嬷身上。
「回姑娘的话,老奴以为,立威不在刑罚重,而在规矩明。事先将规矩一条条讲清楚,令其知晓利害。
若有人初犯,当众训诫,以儆效尤;若再犯,则按规矩罚,并告知所有仆役,以示公正。若屡教不改,那便是心术不正,留之无益。」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的气度,绝非寻常乡野村妇或粗使婆子能有。
陈晚星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她仔细打量着这个嬷嬷,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跟其他人也没什麽区别。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双手虽显粗糙,但是指甲却修剪得十分乾净。
「妈妈这番见解,非同一般。不知妈妈是刚入此行,还是此前在高门府邸里伺候过?莫非,是在读书人家里待过?」
那嬷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楚,也有一丝维持着的体面。
她再次福身行了一礼,回话时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姑娘好眼力。老奴姓李,先前确实在平阳的一位举人老爷家中伺候,是夫人的陪嫁。只是年前家主卷入官司,我们这些下人便都被发卖了。」
原来是举人老爷家的管事嬷嬷。
「那你是孤身一人吗?你相公,还有其他的家人呢?」
「老奴相公早些年便去世了,老奴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儿媳一家是跟着老爷的,现在老奴也不知道踪迹了。」
陈晚星心中瞬间明了。
但这背景也让她心下微微一沉,用了这样背景的人,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那举人老爷的案子可了结了?是否会有人循迹找来?
这念头在她脑中飞快转过,但她随即想到,开封距离平阳有四五百里地,且之前主家只是个读书人又没什麽官身。
李嬷嬷既已被发卖,那便是断了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是良民,身契清白,并非隐匿罪臣家奴。
风险或许有,但微乎其微。而一位真正的管事嬷嬷所能带来的价值,远大于这点微末风险。
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的。心思电转间,她已有了决断。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剩下的五个小丫鬟,看着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也不知道孙嬷嬷都是哪里搜寻来的,总是不可能小的时候买来的牙好像养了那麽多年吧。
对着这几个小丫鬟,她没有再问空洞的问题,而是故意将一方乾净的帕子掉在地上,然后观察她们的反应。
多数丫头都看见了,有的立刻低头不敢作声,有的下意识看向孙嬷嬷寻求指示。
只有一个站在最右侧,身形瘦小,眼神清亮的小丫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利落地捡起帕子,双手捧着,轻轻放回了陈晚星手边的桌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又迅速退回原位,依旧低着头,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不张扬,但是敢于抓住机会。不献媚,也不怯懦,眼里有活,手脚麻利,且懂得分寸。陈晚星需要的就是这种本分和机灵。
她心中有了最终决断就转头看向孙嬷嬷,指向李嬷嬷和那个捡帕子的小丫头:「就她们二位吧。劳烦嬷嬷尽快安排官府立契之事。」
孙嬷嬷笑道:「姑娘既已选定,明日我们便去官府立契过户。
按规矩,人是我用死契买来的,您付的也是这个价钱。不过您放心,到了官府,书吏自会问您一句立死立活,您当场定夺便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老婆子多句嘴,这活契虽显仁厚,但仆役的月例银子反倒要开得低些,毕竟您给了他们一个指望不是?死契的仆役使唤起来更顺手,但这月例要高不少呢。」
「我晓得了。」
孙嬷嬷见状,知道这单生意成了,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应下,将其馀人都带了出去。
「姑娘,那这两个人我就直接给您留下了,我明个辰时带着他们两个的籍契文书直接到衙门口等你,到时候要我们两个一起带着他们去官府改一下文书。」
陈晚星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以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