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耀祖,」她声音发颤,带着哀求。
「不是这样的,我家里人现在都已经猜到是咱们家人拿的了,不然今天也不会非让我回来要啊?你们就拿出来吧,让我带回去,我好歹也能有个交代,不然,不然彦信他爹真的会打死我的,我以后在陈家,还怎麽活啊。」
她想起丈夫昨晚那失望至极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浑身就止不住地发抖。
「交代?你要什麽交代?」刘母猛地拔高声音,三角眼瞪得溜圆,「你是不是傻?啊?银子进了咱家的门,哪有再掏出去的道理?她一个没出门子的老姑娘,手里攥着那麽多钱干什麽?」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氏脸上:「我告诉你,刘大丫,你今天要是敢把那十两银子的事认下,敢把银子从家里带出去一厘,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我没你这麽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
陈家敢打你?你就让他打,打残了打废了,正好让你弟弟抬你回来,咱们去衙门告他陈家虐待媳妇,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
刘耀祖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姐,娘说得对,你不能怂,你一怂,就坐实了咱们拿了钱,以后你在陈家更抬不起头,你就咬死了不知道,没拿,看他们能怎样。」
刘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哀求,可看着家里人的样子,只觉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说什麽都没用。
而另一边,陈晚星清晨起身时,就发现刘氏已经回了娘家。
饭后,陈奶奶叫住陈晚星,「晚星,你跟奶奶说实话,刘家那边,你预备怎麽办?昨晚你说的那香粉……」老人家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刘家那等混不吝的,就算真沾了味儿,他们咬死了不认,官府恐怕也难办啊。」
陈晚星扶着奶奶在院中坐下,神色平静:「奶奶,您别担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刘家认不认,官府管不管,都不妨碍我要个结果。」
陈奶奶仔细端详了她一阵,看着她沉稳的模样,没再多问,这个孙女是个有主意的。
心里的焦躁去了部分,却转而想起另一桩事。她拉着陈晚星的手,轻轻拍了拍:「好,你是个有成算的,奶奶信你。
不过,既然话说开了,奶奶也多嘴问一句。奶奶之前想着,你在开封置业之后,可能手里也没啥钱了,就没提,但是昨天你买东西那大方劲儿,奶奶也瞧见了。
奶奶还是想劝你一句,钱这东西,还是拿出来置业比较合适,放在手里,只会一点点花出去,之前也没有细问你,你在开封可有置办些田产?
咱们乡下人,有地心里才踏实,买了地,哪怕自己种不过来,佃出去,每年也有些固定的进项,细水长流。」
陈晚星闻言,眼神微微一动,是啊,之前她总想着托人在开封府附近寻摸合适的田地,只是开封府附近本身土地就比较紧俏,一直也没能找到合适的。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安抚的笑容:「奶奶说的是,买地是正经事,这事儿我会放在心上,慢慢寻摸着。
只是眼下,还是要先把刘家这桩糟心事料理乾净,免得他们以为咱们家好欺负,日后再生事端。」
陈奶奶见她听进去了,又叮嘱了她几句,也放了心。陈晚星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出门。刚走到院门口,却被大嫂张氏轻轻拉住了衣袖。
「晚星,」张氏使了个眼色,将她引到自己和大哥住的房间,又小心地掩上门,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了平日的温婉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和探究的严肃,「你这是要去县里?你跟嫂子说实话,你预备对刘家怎麽办?」
陈晚星看着她关切中带着探究的眼神,没立刻说话。
张氏看她似有犹豫,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她往前凑近半步,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家里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你大哥可都跟我说了,在开封找到你时,你出入都有婆子恭敬跟着。
嫂子知道你是个有能耐,有见识的。可刘家再不是东西,那到底是几条人命,你丶你不会是想……」
她没把那个词说出口,但眼神里的不安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晚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嫂子,你想哪儿去了,为了十两银子杀人?」
她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就是再气,也不至于如此,只是刘家这般无赖行径,着实令人着恼,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原想着,去县里寻两个得用的帮手,给他们一个实实在在的教训出出气。」
「真的?」
看陈晚星点头,她才松了口气,「就算如此,你一个姑娘家,亲自去寻那些三教九流的人,也太过危险了。县里鱼龙混杂,万一出点岔子,或是被人拿住了把柄,后患无穷。
我爹在镇上开着铺子,南来北往进货,铺子立在街上,什麽样的人没见过?镇上那些收平安钱的,他也认识一些,你若是信得过嫂子,这事儿,就交给我爹去办。
让他去找两个懂行的,既能把事儿办妥,也扯不到你头上。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这些事少沾边,名声上不好听。」
陈晚星知道嫂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中微暖,她沉吟片刻,「嫂子顾虑的是,只是,我并非要亲自去与那些人打交道,我今日去县里,是打算去趟牙行。」
「牙行?」张氏不解。
「嗯。」陈晚星点头,「我打算在家乡安顿,手里也有些余钱,就想着置办田产。买了地,就需要打理。
我一个女人,出门在外到底有些不方便,所以就打算买个可靠得力的护卫,」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刚好碰上这事,他是奴籍,身契攥在我手里,行事更便宜,让他近期不要出现在咱这,也牵扯不到我头上。招呼刘家的事,便可交给他去办了。」
姑嫂两人又嘀咕了一阵,陈晚星一一应下,才辞别了张氏,步履从容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