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施梦记 第八十一回 过河过河

十五走传令到一旅各团时，天忽暗了下来，许多人以为要下雪不以为意。

十四日，天仍然如此，也不见太阳，也不下雪。

左布同道：下雪天也不阴呀！

无风道：会不会是极夜？

左布同道：是不是只有夜晚没有白天？

无风说是，这里离北极近，应该是有的。每年夏至前后有极昼，冬至前后有极夜，格陵兰海峡最长4个月。

左布同道：对，就是冬至，每年有不到20天没有太阳的时间，但白天也像黎明一样，能见度低，但是还可以看得见的。这不会是极夜吧，怎么可能提前半个多月？

所有人都出来看天，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情形，有些不免有些害怕。

有人说天欲雪，暗，正常！

有人说这极夜提前了这么多，怪了！

有人说天降异象必有祸患！

有人说刚下令走就这样，是不是老天阻止我们过河！会不会过了河有灾祸！

有人说，会不会过河时作妖出事？

有人说，一路上怪事连连，雷劈死人的，白虎吃人的，连海里也窜出妖怪咬人，饿死的、累死的、冻死的，无缘无故不见的比比皆是。人死了，尸骨无存，竟让狼群吃得一干二净，人老几辈子都没遇过这种事！

有人说，当初说得好，过了河，同吃、同住共劳动，同呼吸、共命运，可这一路上，有些人好吃好喝，美酒美人美太太哩！可我们呢？现在都吃不上，过去以后真什么都可以公共？怕是自己的公共给大家了，人家的婆姨还是自己的！到头来，落得两手空空，比原来还惨。

有人说，说这有啥用，现在，上了船下不来了，回也回不去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

轻舞将外面的传言告诉无风的时候，无风还在南面高地等墨华。好半天，无风才说：令一旅以班为单位，下到一线做工作，就说在最北面，极夜极昼现象很正常，即使在东夷，也有电闪雷鸣、旱涝霜冻的时候。这两天有雪，天暗一点再正常不过。走到今天受了多少罪，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难道要放弃吗？过了河就是光明，走了三千里路云和月，还怕曲曲百里冰河？做工作，愿意走的，我们欢迎，但要从此闭嘴。不愿走的，还是我们的同志，发路费、发干粮，欢送回去，但从此死活与一旅无干！

……

轻舞忽然觉的，眼前个子不高的无风此时无比高大，顿时心里一热，想到：真不亏是我的盖世英雄，我的亲哥哥，我的亲圪蛋，我的心尖尖肉刀头头血！怎么那么惹人爱呢！不由脱口而出，我给你养个儿。

无风看了看周围憋笑的卡尔、伊尔说，养女子吧，儿够多了。

轻舞说好，现在就要。

无风说，灰女子，人都不避。等过了河再。

轻舞说，不行，我等不急了，就现在。

卡尔伊尔早跑去备马车了，再不走，谁知道还会听到什么虎狼之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第二日外面人声鼎沸，两人才悠悠醒来。吃饭时，拓跋明玉酸溜溜道，冷成这样怎能睡住了，这么冷的天嫑（陕北方言：不要）说生女子了，儿子都冷的不愿出来。架着生娃的名，干苟且事，无非是图自己快活罢了。自己快活了，就不管别人死活了？天开始下雪了，盖乌斯、波尔急的团团转，就不见你起来，这是走了是不走了？

无风看了眼婉儿，婉儿笑了笑，多大点事了？

拓跋明玉瞪了眼婉儿，剜了眼轻舞，道：雪一下，标记有没有了？走还是不走，关乎十万人生死存亡，事还不大？

偷笑的秀雅不敢笑了，只埋头吃饭。轻舞将头低的更低，草草吃完便准备溜出去。

拓跋明玉说：你哪去也，一会还有事拉了！轻舞只能乖乖坐下。

婉儿道：不是还有你么，太后啥事没遇过！

拓跋明玉道：你个死女子，你又不是害不下（不知道)这号事一定要男人拿主意了！再说，我说了，波尔他们听了？

无风正吃饭，被拓跋明玉踢了一脚道：你倒是赶快拿主意呀！

无风筷子差点没拿住，也不恼，反问道：你们啥意见？

拓跋明玉道：不走，谁知道雪下到几时，还得重新设标记，最终还得走，耽误时间不说，粮食也没省下。走吗，下雪、天黑，不好走？

无风问，你们几个意思了？

秀雅说，头前(陕北方言：前面）跟姐姐商量，迟早要走，不如早走，这样对我们有利。

轻舞说，不是定好今天走么，下雪就不走了？朝令夕改，以后谁还听相公的。

婉儿说是了。

无风问波尔他们的意见了？

拓跋明玉说，大部分觉的还是走好。

无风说那就走，让卡尔出去叫了波尔几个进来，让按走的安排。几人走后，无风又让伊尔撵上给说：凑机会我讲个话，作最后的动员。

此时的天就像黎明时的麻麻亮，像傍晚时的麻麻黑，像白天蒙了层黑纱、带了墨镜，眼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雪花飘飘洒洒而下，十万人嘈嘈喳喳。

无风开口道：

乡亲们！（待人声不大，无风又拿起大喇叭道）

今天讲这个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大家说一件事。有人说，我是人贩子，要把你们卖到河对面去。冤枉呀！我一个人能把你们十万人卖了？怎看都像你们把我绑了去卖！（众人哄堂大笑，随即鸦雀无声）

就算打算卖了你们，可你们能值几个钱，不到中原卖，到这么远的地方卖，卖的钱不够我来回路费（众人再笑）。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有钱这是明事，挣你们的钱我还看不下也不屑，要你们的命我不会带到这么远，干这号赔钱事，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跟我走！（底下有人说，我们的命就这么贱？）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众人又大笑）。

有人问我图什么？我只能这样告诉你们啥也不图。有人疑惑：啥都不图，这是精明人干的事？

说对了，我只能这样给你们解释，我是半脑子（众人大笑，笑着笑着不笑了）。

花将军临走时说过，人不能只为自己活。你们活的太苦了，吃不饱穿不暖，世世代代受罪。我见过河对面过来的一个人说，那里有几种食物叫洋芋、红薯、花生，种一颗收十颗。那我们过去就找这些吃食，解决温饱问题。

有人说，即使这样，还不是要把粮食都给你上交，我们照样吃不饱穿不暖。

我说了不算，你们自己看看来时一旅对你们怎样，和华夏待你们有区别没。我再重申：过了河，我们重新建立一个新世界，打破原来的旧秩序，幸福的日子就在眼前。

这次天有异象，有些人担心了害怕了动摇了，我给你们说，天有异象很正常。我再说一句扛硬话，现在天阴了、下雪了，就是天塌了下刀子了，今天一定过。

当然，有些实在不愿去的，我不勉强，发路费盘缠、口粮干粮，你们自己回去。

回的到那边去，跟着墨瀚回去。走的原地不动，听从命令。

一旅不知哪个士兵忽然喊道：万岁！

众人万岁万岁地呼喊起来。喊声停后，一旅有按来时顺序，一字排开，唱着歌出发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飘响在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