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他已经尽力疏导,可难民太多,又有暴徒煽动,实在难以控制局面。
可不等他说出一句话,陈傅升的怒火已经彻底爆发,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对着周围的守卫和难民,大声宣布: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排队,都想胡搅蛮缠,那就别怪我不近人情。”
“所有人,都别想进基地了。”
“立刻把审查用的桌子、登记本,还有所有物资全部撤走,审查推迟三天,三天之后,再重新开始。”
“我丑话说在前面,三天之后,若是大家依旧不能遵守秩序、好好排队,依旧肆意闹事,那就一律驱逐,绝不收留。”
“谁敢抗命不遵,敢冲撞守卫、破坏电网,就的处置,绝不姑息。”
在这座基地里,陈傅升的话,就是最高的指令,一言九鼎,没有人敢违抗。
他的话音刚落,负责审查的工作人员就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收拾好桌子、登记本等物资,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速撤离了审查区域。
只剩下全副武装的守卫,依旧坚守在岗位上,目光凌厉的盯着电网外的难民,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人趁机闯入。
电网外的难民们,瞬间僵在了原地,刚才还躁动的情绪,瞬间被惊慌与绝望取代。
他们脸上的疯狂与急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太清楚,三天的时间,对早已饿极累垮、濒临崩溃的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可能是再也无法等到进入基地的机会,可能是要重新回到那片毫无希望的废墟里,在饥寒交迫中等待死亡。
过了几秒,难民们才彻底回过神来,纷纷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哀求起来,声音悲切,充满了绝望:
“陈先生,求您别推迟审查,我们一定好好排队,一定遵守秩序,再也不闹事了。”
“求您发发善心,我们已经快饿死了,根本撑不过三天,求您让我们现在就接受审查吧。”
“我们保证,再也不推搡、不插队,乖乖配合审查,求您别把我们拒之门外。”
陈傅升站在原地,面色冰冷,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容。
在末世之中,心软从来都不是美德,唯有强硬,唯有坚守秩序,才能守住基地的安稳,才能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与此同时,在距离基地两公里之外的一片废墟之上,一对难民正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的朝着大山地方向艰难挪动。
他们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身上除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再也没有其他东西,那是他们唯一的防身武器,也是他们在废墟里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长期的饥饿与颠沛流离,让两人瘦得不成人形,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发黑,身上的衣物破碎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血迹,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
走了没几步,女子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的摔倒在冰冷的乱石堆上,连带扶着她的男子,也一同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两人躺在地上,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望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吸微弱,连开口说话都觉得无比费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沉默了许久,女子才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对着身边的男子问道:
“你……你确定……我们要找的人,真的是陈哥吗?我们……我们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男子拼尽全身力气,缓缓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确定……不会错的……就是这里,就是陈哥所在的基地……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能找到他了……”
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的绝望。
“我……我走不动了……你走吧……别管我了,你自己去找陈哥,你一定能活下去的……”
“不行,要走一起走。”
男子急忙说道,语气坚定,哪怕浑身无力,他还是艰难的伸出手,紧紧握住女子的手: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找到陈哥,要一起活下去,要一起等到好日子的到来,你不能食言,千万不能睡,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好困……真的好困……”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
“我……我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别睡,千万别睡。”
男子急得声音发颤,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女子的身体:
“再坚持一下,只要找到陈哥,我们就能吃上热饭,就能有个安稳的地方,你不是还要找你的朋友吗?你忘了,你说过,一定要找到她,跟她团聚的。”
几分钟后,靠着心底最后的信念与意志力,两人一点点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互相搀扶着,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坚定。
他们望着远处连绵的大山,望着基地所在地方向,一步一晃、跌跌撞撞的继续向前挪动。
两公里的路程,放在末世之前,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步行距离,可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土之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沟壑纵横,乱石遍的,每一步都布满了荆棘与危险。
对这对早已濒临饿死、耗尽全身体力的夫妻而言,每向前挪动一步,都要用尽全身所有的意志与力气,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死亡赛跑,每一步,都承载着活下去的希望。
基地深处的山洞里,陈傅升正躺在一把破旧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连日来,基地事务繁杂,既要安排人手耕种、修路,又要防范外界的危险,还要应对不断涌来的难民,他早已身心俱疲,难得有这样片刻的清闲。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对讲机,突然传来小白急促又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陈疯子,快出来,快出来。”
“有个惊喜要给你看。”
此前,随船外出探查物资、联络其他幸存者的人手,已经走了三个,基地东、南、北三个出口,各留下了一部分人手驻守,负责防范危险、疏导难民。
如今,难民数量暴增,基地人手紧张,小白便被临时调下山,帮忙维持外围的秩序,处理难民相关的事务。
陈傅升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苹果,咬了一大口,清脆的果肉在嘴里散开,甜汁四溢,驱散了几分疲惫。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朝着山洞外走去,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慵懒: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小白早已在山洞门口等候,看到陈傅升走出来,立刻指着远处的山体,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得意:
“你快看那边,仔细看。”
陈傅升抬眼,顺着小白指地方向随意扫了一眼,目光所及,只有光秃秃的山壁,上面布满了青苔与碎石,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不由得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看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啊。”
小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拉着陈傅升往后退了几步,催促道:
“你站近了看不清,往后退几步,再仔细看看,山壁中段,三百米左右的位置。”
陈傅升依言,往后退了几步,再次抬眼望去,这才看清了山壁上的景象。
只见山壁中段,距离的面三百米左右的位置,被人清理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原本覆盖在上面的枯木、杂草、碎石,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光滑的岩壁。
十几个人,腰间系着绳索,悬在山壁上,手里拿着工具,正朝着山洞地方向用力挥手,一脸的笑容。
小白走到陈傅升身边,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笑着说道:
“这些人都是自愿报名的,他们说,咱们基地这么大,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号,太不像样子了,就想在这面山壁上,刻上咱们基地的名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家。”
“油漆、工具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拍板,定一个名字呢。”
陈傅升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这段时间,他忙着处理基地的各种事务,繁杂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这件事,他确实忘在了脑后。
他望着山壁上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基地内部井然有序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小白见他不说话,便随口提议道:
“要不,咱们就叫巴蜀基地吧?听起来大气,而且这里是蜀的,叫巴蜀基地,也能让在外流浪的同乡,一眼就知道这里是咱们的的盘,过来投奔。”
陈傅升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说道:
“你不懂巴蜀之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里,只不过是蜀地的一小块地方,末世降临之后,地域彻底割裂,各地之间消息不通,交通断绝,若是用‘巴蜀’二字,只会误导那些在外流浪的同乡,让他们以为整个巴蜀都有安稳的基地,白白奔波一场,最后可能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这不是我们想要的。”
小白听了,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静静等着陈傅升定夺。
陈傅升站在山洞门口。
想了想后。
随后,他缓缓开口。
“红川。”
“从今往后,这里就叫红川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