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个大姐递给他一张纸巾,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谁的家不是家呢?
那些被洪水冲走的家具,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此刻全都化为乌有。
人类的悲伤果然是共通的,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让不少人红了。
可陈傅升却毫无波澜。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上一世的末日里,人性的丑恶比洪水更可怕。
他亲眼看到过,前一天还为逝者流泪祈祷的人,第二天就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把刀捅进了曾经并肩前行的同伴肚子里。
见过一对相互扶持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因为一瓶干净的饮用水反目成仇,妻子趁丈夫不注意,把他推下了悬崖。
绝境就像一面照妖镜,能把人内心最黑暗的**都照出来。
此刻这些人的眼泪或许是真挚的,是发自内心的悲痛,可他清楚的知道。
当食物耗尽、水源断绝,当死亡的威胁步步紧逼时,这些今天为逝者流泪的人,他日可能会为了活下去,毫不犹豫的对同类挥刀相向。
头顶突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一架接一架的军用直升机从云层中穿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雨丝吹得乱作一团。
有的直升机朝着更远的重灾区飞去,机身下悬挂着救援物资。
有的则在附近的空地上低空盘旋,准备降落转移伤员。
地面上,消防车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却让人安心。
几辆重型消防车开在最前面,车头撞开挡路的断树和石块,硬生生从堵塞的道路中撞出一条通道。
队伍里有个年轻的消防员探出身子,举着大喇叭高声呼喊:
“各位居民请注意。台风还未完全过境,请大家尽快返回安全住所,不要在室外逗留。”
“住在低层的住户和受伤的群众,请立刻前往前面的临时安置点,我们会优先安排转移和救治。”
“重复一遍,请大家不要慌乱,听从工作人员的指挥。”
陈傅升毫不犹豫的调转车头,绕开了救援队的路线。
此时此刻他还不能给政府透露。
还得再等等。
凭着记忆,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这条巷子里藏着一家私人加油站,平时很少有人来。
巷口被一块倒塌的广告牌堵住了,广告牌是铁皮做的,重得很。
陈傅升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挽起袖子,双手抓住广告牌的边缘,一用力,硬生生把广告牌推到了一边,清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钻进去一看,瞬间惊喜不已。
加油站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半挂油罐车。
这辆油罐车显然是被台风卷过来的,车头撞破了加油站旁边便利店的玻璃墙,大半车身都陷进了店里,货架上的零食、日用品散落一地,有几瓶饮料被撞碎,甜腻的液体混着泥水在地上流淌。
只有一截车尾露在外面,油罐的阀门紧闭着。
陈傅升兴奋的跳下车,快步跑过去检查。
他先用手敲了敲油罐的外壳,声音沉闷,说明里面是满的。
又打开油箱盖看了看,里面的柴油清澈见底,没有混入泥水。
他高兴不已。
车身虽然有些刮擦,保险杠也撞坏了,但发动机、油罐这些关键部位都没损坏,更重要的是,他通过空间感知到,这罐柴油足足有30吨。
在末世里,燃油就是硬通货,有了这些油,他就能改装出更耐用的车辆,不管是迁徙还是寻找物资,生存几率都能大大提升。
这下发财了,他心里忍不住欢呼起来。
上一世。
末日降临后,自然灾害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波接一波的来。
先是超强台风引发的洪水,接着是里氏8级的大地震,然后是持续了三个月的暴雪,把整个北方都变成了冰窖。
就算是官方最早建立的大型幸存者基地,配备了最先进的防护设施,也没能扛过连续的天灾。
因为地震引发的山体滑坡直接掩埋了基地的一半区域,剩下的人又遭遇了暴雪和断粮,最终基地还是化为一片废墟。
他和其他幸存者一样,不得不背着简单的行囊,从一个省份徒步走到另一个省份,只为寻找一个暂时安全的容身之处。
那时候,他们就像无根的野草,被天灾和绝望驱赶着,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那时候他的脚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
刚开始是磨出小水泡,他没当回事,继续赶路,水泡被磨破,流出黄色的液体,沾到袜子上又疼又痒。
没等伤口愈合,新的水泡又长了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鸡蛋大的血泡,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
他没钱买药品,只能用烧红的小刀把血泡挑破,让脓血流出来,然后用干净点的布条缠上。
可在那样的环境里,伤口根本没法愈合,很快就开始流脓生疮,腐肉的味道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浑身发抖。
到最后,他的十个脚趾头都没能保住。
在一次穿越雪山时,因为冻伤严重,脚趾已经发黑坏死,他只能咬着牙,用一把生锈的剪刀自己把脚趾割掉,那种钻心的疼,像是要把灵魂都撕裂,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而更多的人,根本没能熬过漫长的迁徙路,有的倒在洪水里,被冲走后再也没找到。
有的饿死在路边,尸体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
有的则在疾病和绝望中闭上了眼睛,再也没能站起来。
随后陈傅升他集中精神,把半挂油罐车进入了他的空间。
接着,他从空间里取出四个大容量的塑料储水罐,每个都能装20升油。
他找到加油站的加油机,虽然电力中断没法直接加油,但他早有准备,从空间里拿出手动抽油泵,把加油站地下储油罐里仅剩的一点散装汽油全部抽了进去。
虽然这点汽油只有几十升,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末世里任何一点资源都不能浪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骑上摩托车,朝着下一个加油站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