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融化的很快。
户外空旷的平地上,只剩几名负责取水的军人来回忙碌,先前聚集的难民早已不见踪影。
老孙蹲在居民楼四楼的窗台边,手里攥着一截粗麻绳,绳尾系着一块砖头。
他胳膊一扬,将砖头径直抛向楼下的积水中。
稍等片刻,他缓缓拽回绳索,从口袋里掏出卷尺,仔细量着绳子被水浸湿的部分。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邻居擦着额头的薄汗围了过来,眼神里全是焦灼。
“老孙,咋样了?水位降得厉害不?”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口。
老孙眉头紧缩,盯着卷尺上的刻度沉声说道:
“又降了一米。这才一个小时不到,照这架势,水耗得太快了。”
“每小时一米的降幅,这样的蒸发速度简直比沙漠里还要夸张。”
“邻居们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咱们之前备的两个储水罐,肯定撑不了多久。”
一名中年男人语气急促的说道,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附和,焦虑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老孙沉默了半晌,缓缓站起身,说道:
“大家先别慌,分头去找些木料和绳索,抓紧时间做几艘木筏。”
“我去趟黄毛那儿,再跟他换些水塔回来,多存点水总是没错的。”
众人闻言,立刻不再迟疑,转身就往楼道各处散去,四处搜寻可用的木料和绳索。
这时,一名身形清瘦的妇女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抬手解开脖颈上的金项链,攥在手心快步走到老孙面前,将项链递了过去:
“老孙,你把这个带上。”
“能多换些水塔就多换些,看这蒸发速度,我总觉得不对劲,怕是要迎来极端高温天气。”
老孙愣了一下,眼神里全是诧异:
“极端高温?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正在收拾东西的邻居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一个个望了过来,一脸的好奇与担忧。
妇女抿了抿唇,缓缓解释道:
“往年就算是酷暑天,也就持续半个多月顶天了。
“那时候咱们上班的企业,还会给员工发高温补贴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邻居们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神色。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以前要么是企业老板,要么是公司中层,对于户外劳动者在酷暑中的艰辛都有所耳闻。
更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在烈日下辛苦劳作的人,往往很难拿到足额的高温补贴,反倒是常年待在空调房里办公的人,总能顺顺利利领到补贴,想想都觉得讽刺。
“我说的极端高温,可不是普通的酷暑,而是持续不断的酷热天气。”
妇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到时候,普通的中暑都算是小事,最致命的是热射病。”
“那种病会直接烤坏人的内脏,导致多器官衰竭,根本来不及救治。”
站在一旁的齐柔闻言,立刻接话道:
“没错,热射病这东西太吓人了,每年夏天都有因为这个丢了性命的。”
“要是真的持续高温,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我爸是医院的医生,他以前跟我说过,热射病的死亡率特别高,一旦确诊,基本上就没什么救治的希望了。”
妇女又补充了一句,话语里的沉重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沉。
这时,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邻居突然开口发问:
“咱们之前经历了整整三个月的极寒天气,连零下七十度的温度都熬过来了。”
“这次的高温,会不会也像极寒那样,持续好几个月啊?”
是啊,连八月飘雪、零下七十度这种匪夷所思的天气都真实出现过,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老孙的眉头紧缩,他沉声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咱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话一出,邻居们彻底慌了神,纷纷乱作一团。
“这可怎么办啊?刚熬过极寒,难道又要被热死?”
“我看说不定还没等热死,就先渴死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囤点水的……”
此时大家是一脸的绝望。
老孙见状,赶紧提高音量安抚道:
“大家先冷静点,这还只是猜测,不一定真的会发生。”
“但不管怎么样,物资必须提前备好,有备无患总没错。”
刚才那名妇女也跟着说道:
“老孙说得对,高温天气除了要囤足够的水,还得准备些盐。”
“天热容易出汗,会流失大量盐分,不及时补充的话,很容易出现脱水、乏力的情况。
老孙点了点头,认同了妇女的说法。
妇女见状,直接把手里的金项链往老孙手里一塞:
“你拿着这个,尽量多换些水塔和食盐回来,钱不够的话,咱们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摘下手腕上的手表递给老孙:
“这个也你带上,能多换点物资是一点。”
他身边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
“爸爸,这手表是爷爷送你的大学毕业礼物,很有意义的。”
“要不还是用我的存钱罐吧,里面有不少零花钱呢。”
男人蹲下身,温柔的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说道:
“好孩子,爷爷要是知道咱们用手表换物资是为了活下去,他肯定会理解的。”
老孙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十分感动,但他还是抬手制止了他们: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些东西先收回去吧。”
“大家先集中精力做木筏,换物资的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完,他转身独自往楼上走去,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联系陈傅升。
此时的陈傅升,正在自家厨房里忙活。
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用力的剁着一块鸭肉,准备做一道啤酒鸭解馋。
突然听到对讲机里传来老孙的呼叫,他立刻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拿起对讲机回应道:
“孙叔,是我,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忙不忙?”
老孙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陈傅升笑着说道:
“不忙不忙,我在家闲着没事,正准备做饭呢。”
“那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老孙顿了顿,把刚才关于水位快速下降、可能出现极端高温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陈傅升说了一遍,然后问道:
“你觉得这极端高温真的会来吗?”
陈傅升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道:
“不好说,这种特殊时期,什么反常的天气都有可能出现。”
“但不管会不会来,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有备无患才能安心。”
“除了水和盐,你觉得还需要囤些什么物资?”老孙又问道。
陈傅升想了想说道:“食物也得囤点,最好是保质期长、容易存放的,比如方便面、压缩饼干、罐头这些,就算遇到极端情况,也能撑上一段时间。”
老孙挂了对讲机,下楼查看木筏的制作进度。
在邻居们的齐心协力下,几艘简易的木筏很快就做好了。
老孙挑选了两名身强力壮的邻居,跟他一起乘坐木筏出发前往二手市场换物资。
到了二手市场,他们才发现,这里的食物价格已经涨得离谱,稍微好点的罐头和饼干,价格都翻了好几倍。
老孙跟摊主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也没换到多少罐头和饼干。
反而看到一旁堆放着不少即将变质的冻肉,价格十分便宜,他当即决定,用手里的钱换了大量的冻肉。
等他们乘坐木筏返回居民楼时,邻居们看到船上堆得满满的冻肉,都愣住了。
“老孙,你怎么换了这么多冻肉啊?这肉看着都快臭了,根本没法吃啊。”
一名邻居不解的问道。
老孙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喘着气说道:
“现在罐头和饼干太贵了,咱们这点钱根本换不了多少,根本不够大家吃多久的。
这些冻肉虽然快变质了,但只要咱们赶紧把它熏成肉干,密封保存起来,就能放很长时间。”
跟他一起去的邻居也跟着解释道:
“没错,熏肉干的保存时间长,而且冻肉价格便宜,用同样多的钱,能换的冻肉比罐头多得多,熏成肉干后也更划算,能让咱们多撑一段时间。”
邻居们闻言,顿时明白了老孙的用意,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分工合作处理冻肉。
之前冰雪融化后,水面上漂浮着不少木质家具,他们之前已经把这些家具打捞上来,晒干后劈成了柴火,正好用来熏肉。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15栋楼都弥漫着浓郁的熏肉香味,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熏制肉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忙碌的紧迫感。
经过两天两夜的连夜奋战,他们终于把换来的冻肉全部熏成了肉干,小心翼翼的密封好存了起来。
就在他们刚忙完的当天下午,楼下的积水已经彻底蒸发殆尽,原本被水淹没的的面裸露出来,泛着干裂的纹路。
与此同时,气温开始疯狂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五十摄氏度,而且还在以每小时升高一度的速度持续上涨。
五十摄氏度的高温,让幸存下来的人们苦不堪言。
室内闷热得像个蒸笼,就算一动不动,也会不停的出汗;室外更是如同炙烤炉一般,毒辣的太阳毫无遮拦的暴晒着大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有人尝试着把鸡蛋放在水泥的上,没过多久,鸡蛋就被烫熟了;还有人不小心踩在暴晒后的的面上,鞋底都被烫得发软,差点粘在的上。
没过多久,广播里就发布了紧急高温预警,提醒所有幸存者尽快囤积饮用水和食盐,做好防暑降温措施。
九州又一城的难民们这才后知后觉的开始跟风抢购物资,可此时市场上的水塔价格已经翻了几十倍,就算手里有钱,也很难买到。
不少人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又想起之前老孙提醒大家囤物资的场景,都懊悔不已,纷纷抱怨自己当初没有听老孙的话。
而老孙和他的邻居们,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们不仅用换来的物资储满了十个大水塔,还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装满了水,光是储备的饮用水,就足够他们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他们还囤了上百斤熏好的肉干,以及足够的食盐和其他生活物资,面对突如其来的极端高温,显得从容不迫。
外面的人就算穿着背心短裤,也依旧满头大汗,不停的用毛巾擦汗。
而陈傅升却与众不同,他穿着长袖长裤,却丝毫不见汗意,反而显得十分清爽,仿佛置身于空调房里一般,他身上的恒温衣在这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趁着其他人都在忙着防暑降温,陈傅升开始盘算着囤积燃油。
他先是把小区的下室里所有废弃车辆的油箱都抽干了,收集了不少燃油。
小区里的抽完之后,他又独自外出了一周,沿着公路把路边废弃车辆里的燃油全部抽了出来,之后又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工业区,把里面几十家加油站的剩余燃油也尽数抽走。
就在他准备前往隔壁区域继续搜寻燃油时,远远的看到几名军人正在那边的加油站抽油,他立刻压低身子,假装是路过的幸存者,悄悄绕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