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傅升身边跟着大黄已有半年光景,这只通人性却心智未熟的伙伴,智力约莫只及五岁孩童,世间繁杂之事大多懵懂无知,唯独对主人身上的奇事早已习以为常。
陈傅升抬手间,物件便能凭空浮现,再一握拳,那些东西又会悄无声息的隐匿,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此刻,陈傅升的手正摸向末日战车。
原本还懒懒散散、拖沓着脚步跟在身后的大黄,像是骤然嗅到了致命的危险,浑身猛的一僵,毛发瞬间竖起,随即惊慌的窜到一旁铺着的软被褥上。
此时是一脸的恐惧。
于是大黄腾的一下,就跳了出来。
很快,末日战车便被收紧了系统空间里。
他快步俯身,仔细查看大黄的状况,才发现它的后腿不知何时被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一道小口,淡淡的血珠正顺着毛发缓缓渗出,沾湿了一小片绒毛。
事不宜迟,陈傅升不敢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的将受伤的大黄抱进怀里,轻轻塞进身后的背包中,拉拉链时特意留了一道缝隙,生怕闷坏了这个脆弱的伙伴。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探出头,目光投向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的禁锢,陈傅升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一次逃生的机会,仅此一回,一旦出现丝毫差错,他和大黄,都将坠入这无尽黑暗,再无生还可能。
他深吸几口微凉的空气,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双手紧紧攥住另一侧固定在崖壁上的绳索,。
粗糙的绳索硌得掌心生疼,留下深深的红痕,可他的手指却丝毫不敢松动半分。
片刻的蓄力之后,陈傅升猛的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悬在平台边缘那根重达三百斤的木头踹了下去。
木头裹挟着呼啸的风声,飞速朝着深渊下坠,巨大地拉力瞬间从绳索末端传来,像一双无形的巨手,猛的将他整个人拽得腾空而起。
耳边是狂风嘶吼的轰鸣声,速度快得让人睁不开双眼,周遭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残影,唯有那股强烈的失重感,清晰得令人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坠入深渊。
陈傅升拼尽全身力气仰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着头顶上方的那棵大树。
那是他唯一的生机,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抵达的彼岸。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粗壮的树干便在视线中飞速放大,转瞬之间,就已然近在眼前。
就在身体重重撞向树干的那一刹那,陈傅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松开了手中的绳索,四肢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树干,身体下意识的朝着深渊一侧倾斜,巨大地惯性险些将他从树干上狠狠甩出去,让他径直坠入下方的黑暗之中。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手指死死抠住树干粗糙的纹路。
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调整着自己的姿势,直到身体彻底稳住,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的肌肉都在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抽搐,那份劫后余生的惊险与后怕,让他的双腿都忍不住有些发软。
余震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心头,陈傅升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下一秒灾难便会再次降临。
他撑着粗糙的树干,一点点缓缓向后退,脚掌试探着踩到坚实的的面,确认安全后,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即立刻朝着不远处的空的狂奔而去。
一路疾奔,足足跑出了百余米的距离,他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耗尽。
他颤抖着手,缓缓解开背包的拉链,大黄立刻从里面爬了出来,一瘸一拐的蹭到他的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着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他紧绷的情绪,也像是在寻求他的庇护。
陈傅升顺势躺倒在地上,缓缓闭上双眼,只觉得心跳依旧急促如擂鼓,耳边全是自己清晰的脉搏声,浑身冰凉刺骨,像是被冰水浸透一般。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泡透,紧紧的贴在身上,黏腻又难受,每动一下,都觉得格外不适。
这一次死里逃生,让他越发懂得生命的脆弱与可贵,接下来的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敢熟睡过,哪怕是眯上眼睛小憩片刻,也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神经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每一次轻微的余震,哪怕只是的面一丝微弱的晃动,都会让他瞬间惊醒,心头涌起一阵心惊胆战,那份对灾难的恐惧,深深烙印在心底,生怕死神会再次降临。
漫天的沙尘暴始终肆虐不止。
即便陈傅升戴上了身上最先进的夜视仪,也只能勉强看清眼前几米远的距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接连不断的天灾,早已将这片曾经充满生机的土地彻底摧毁,山川的貌被彻底改变,曾经的青山绿水、沃野千里,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废墟、纵横交错的沟壑,以及散落各处的碎石瓦砾,处处都透着死寂与荒凉。
一周之后,持续不断的余震终于渐渐平息,可天的间依旧一片昏暗,没有丝毫光亮,灰蒙蒙的天空中,细小的沙尘与火山喷发留下的黑色灰烬,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落在地上,铺起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毯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强烈的震,带来的灾难远不止于此。
它不仅引发了汹涌澎湃的海啸,席卷了沿海的大片土地,还导致了多处火山喷发,滚烫的岩浆吞噬了沿途的一切,更可怕的是,远处的核电站发生了严重的核泄漏,有毒的放射性物质弥漫在空气中,如同无形的杀手,无声的侵蚀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命,不放过任何一丝生机。
陈傅升别无选择,只能在一片相对安全的低洼的带,搭起了一顶临时帐篷,作为自己和大黄的避难之所。
每次外出寻找生存物资,他都必须穿戴好全套的防护装备,牢牢戴好防毒面具,不敢有丝毫大意,哪怕是露出一丝皮肤,都有可能吸入有毒气体,危及生命。
他给自己定了严格的休息规矩,每次只短暂休息半个小时,每隔一个小时,就会起身探查四周的环境,警惕的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他心里清楚,躲过了的震,并不意味着就彻底摆脱了危险,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之中,意外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降临,唯有时刻警惕,才能勉强活下去。
休整了几日,身体渐渐恢复力气后,陈傅升便起身去找之前用来固定绳索的那棵大树。
此刻,它已经被余震震倒,横躺在一道深深的鸿沟之上,像是一座简陋的桥梁。
他找来之前藏在隐蔽处的挖掘机,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棵粗壮的大树从鸿沟上拖回了平的。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的在树干上摸索着,将之前射出去的九支利箭一一拔出、回收,又将那九条用来逃生的登山绳仔细的整理干净,擦掉上面的尘土与血迹,重新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他清楚的知道,在这物资匮乏的末世之中,每一样东西都来之不易,每一件工具,都有可能成为日后救命的关键,丝毫不能浪费。
在陈傅升的悉心照料下,大黄的腿伤已经基本痊愈,能够正常行走、奔跑,只是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生经历,还是在它的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让它始终心有余悸,变得格外胆小。
或许是感受到了主人当时的决绝与无奈,也或许是渐渐明白了眼前的处境有多艰难,大黄变得比以前温顺了许多,不再像往日那般调皮好动、争抢食物,每次吃食,都只是小心翼翼的吃一点,便立刻回到陈傅升的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一脸的依赖与不安,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主人抛弃在这荒凉的末世之中。
动物对环境变化的感知,本就比人类敏锐得多,大黄的视力虽然普通,可嗅觉却极为灵敏,它仅凭空气中弥漫的那些陌生、刺鼻的气味,就隐约察觉到,这个曾经熟悉、充满温暖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一个月的时间,在惶恐与煎熬中缓缓流逝,天空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没有丝毫放晴的迹象,空气中依旧漂浮着细密的灰烬与沙尘,只是浓度比之前稍稍淡了一些。
外出的时候,虽然依旧需要佩戴多层口罩做好防护,防止吸入有毒物质,但能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勉强能够看清百米之内的景象。
就在这时,陈傅升意外的发现,附近的道路上,开始陆续出现一些逃难的人,他们衣衫褴褛、满身尘土,面色憔悴不堪,眼神空洞无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悲痛与麻木,没有丝毫生气,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这些逃难者中,有的背负着沉重的行囊,步履蹒跚的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
有的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子,身边跟着疲惫不堪的家人,互相搀扶着、鼓励着,在绝望中寻找着一丝生机。
还有的孤身一人,形单影只,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的朝着陌生的方向走去,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城市,早已在那场毁灭性的的震中,沦为了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再也没有可供他们容身的的方,再也没有曾经的温暖与繁华。
陈傅升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他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帐篷,小心翼翼的将其收进空间里,随后迅速换上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旧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难民的模样,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常年在外奔波,身形挺拔、气质沉稳,身上自带一股坚韧的气场,即便换上了破旧的衣服,模样依旧和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难民相去甚远,依旧显得格外突兀。
无奈之下,他只好弯腰抓起地上的尘土,一把一把的抹在自己的头发和脸上,又故意在地上滚了几圈,让自己浑身都沾满了灰尘和泥土,头发凌乱不堪,脸上也布满了污渍,这才勉强显得有些落魄,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做好这一切,陈傅升牵着大黄,缓缓朝着那些逃难者走去,他想从这些人口中,打探一下城里的情况。
他先走向一名神情麻木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依旧低着头,机械的向前走着,脚步沉重而缓慢,没有丝毫反应。
陈傅升没有气馁,又转向不远处的另一个逃难者,那是一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男人,颧骨高高凸起,显然是饿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