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傅升被白老夫人拉着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摆放的饭菜上。
简陋的木桌上,摆着三样简单的饭菜:
土豆粥、干菜汤、一只烤得金黄的野兔。
可陈傅升心里却十分清楚,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末世里,这样一顿饭菜,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佳肴了,甚至比白家老两口过年时吃的还要好。
他知道,白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家里养的这几只小兔子,是他们唯一能换粮食的依靠,把兔子烤来吃,无疑是断了自己的一条生路。
一只兔子,拿去和其他幸存者交易,能换来不少大米和面粉,足够白家一家人吃好几天。
而桌上的那些干菜,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两年前自己送过来的,没想到,白家老两口一直省吃俭用,竟然还没有吃完。
白老夫人看着陈傅升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与不好意思,双手下意识的搓了搓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小陈,实在不好意思,家里条件有限,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就只有一点土豆粥、干菜汤,还有一只烤兔,你可别嫌弃。”
说着,她拿起一旁的筷子,小心翼翼的把两只最鲜嫩、最肥美的兔腿撕下来,轻轻放进陈傅升的碗里:
“你快吃,多吃点,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早就饿坏了。”
陈傅升看着碗里的兔腿,又看了看白老夫人和白大爷那充满期盼与愧疚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他清楚的知道,这两只兔腿,是白家老两口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他们心里一直记着自己曾经对他们的帮助,总想找机会报答,可却苦于没有能力,只能用这样朴素地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兔腿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脸上露出吃得格外香甜、格外满足的模样,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好吃,太好吃了,阿姨,您的手艺真好,这烤兔比我在外面吃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说着,他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土豆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一碗粥喝完,又连忙添了第二碗,还喝了满满一碗干菜汤,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
看着陈傅升这副毫不嫌弃、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白家老两口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停的催促着他:
“好吃就多吃点,不够还有,锅里还有剩下的土豆粥,我再去给你端。”
陈傅升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用了阿姨,我已经吃饱了,这已经很多了,太感谢您了。”
放下筷子,陈傅升擦了擦嘴角,语气渐渐变得平缓,轻声开口询问道:
“大爷,阿姨,上次我走的时候,听说小文他们兄弟俩生病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已经稳住了吗?”
他还记得,自己走之前,白家的两个小孙子因为淋了雨,染上了严重的肺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当时基地里没有足够的药品,白家老两口急得团团转,还是自己留下了一些感冒药和消炎药,才勉强稳住了孩子的病情。
一提到两个孙子的病情,白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后怕与沉重,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多亏了你啊小陈,多亏了你留下的那些药品,孩子们的病情总算是稳住了,捡回了一条命。”
“现在他们已经不发烧了,精神也好多了,他妈妈一直在基地的医院里守着他们,小文也在旁边帮忙照顾,时不时给他们喂水、喂药,暂时不用太担心了。”
说到这里,白大爷的眼眶微微泛红,一脸的感激:
“要是没有你,我们家这两个孩子,恐怕早就没了,小陈,你真是我们白家的救命恩人啊。”
陈傅升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安抚道:
“大爷,您别这么说,举手之劳而已,不值一提。”
“以后家里要是缺什么东西,无论是粮食、药品,还是其他的生活用品,您尽管跟我说,我手里的物资还算充足,就算我这里没有,我也能想办法跟外面的人交易换来,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这番话一出,白大爷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哽咽,他紧紧握住陈傅升的手,力道大得有些颤抖:
“小陈啊,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太多了,从一开始给我们送粮食、送药品,到后来救我们的孙子,你对我们白家的恩情,我们老两口这辈子,下辈子,都报答不完啊……我们老两口没什么本事,不能给你什么回报,只能在这里跟你说一声谢谢。”
看着白大爷激动得哽咽的模样,陈傅升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连忙出声安抚,语气温和而真诚:
“大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太见外了。”
“当初我刚到基地的时候,走投无路,是您收留了我,还给我送吃的、送穿的,而且您还教过我开直升机,虽然只是简单的操作,可也帮了我大忙。”
“咱们也算有一份师徒情分,我帮您,本来就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恩情,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白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停的哽咽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所谓的教陈傅升开直升机,不过是一场交易。
那时候基地里粮食匮乏,他一家人快要饿死了,陈傅升给了他一袋粮食,他才勉强答应教陈傅升开直升机,而且也只是教了一些最基础的操作,根本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师徒情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找了一个借口,让他们老两口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帮助,不想让他们心里有太多的愧疚罢了。
陈傅升看着白大爷激动的模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太过激动。
等白大爷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才顺势转移话题,轻声询问起白家最近的生活情况:
“大爷,阿姨,我这一走就是这么久,你们最近的日子,过得还好吗?基地里的物资这么匮乏,你们一家人,还能吃饱饭吗?”
一提到家里的生活情况,白大爷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沉重起来,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的绝望与无奈,语气也低沉了不少:
“唉,不好过,太难了。”
“我虽然是军属,可基地里的物资实在太紧张了,根本领不到足额的粮食,有时候一个月,也领不到几斤大米,勉强够糊口。”
“我们一家六口人,全靠小儿子和儿媳那点微薄的口粮勉强支撑,他们在基地里做杂活,每个月能领到一点粮食,可这点粮食,分给六个人,根本不够吃,有时候只能喝稀粥,啃树皮,勉强维持生命。”
“远在京都的大儿子和儿媳,倒是一直惦记着我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过得艰难,经常省出口粮,想寄过来给我们。”
“可你也知道,天灾之后,道路全都被摧毁了,交通中断,消息都难以传递,更别说运送粮食了。”
“整整两年时间,我们没有收到他们的一封信,也没有收到一粒粮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
白大爷的一脸的担忧与思念,眼神也变得黯淡下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家里养的这几只小兔子,是我们唯一的指望,平时舍不得吃,只能靠着它们繁殖,然后拿去和其他幸存者交易,换取一点粮食和生活用品。”
“可我们家那两个小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期吃不饱饭,营养不良,严重缺钙,动不动就膝盖疼得厉害,半夜里疼得哭醒,看着让人心疼不已,可我们老两口,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却无能为力。”
白大爷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我年纪大了,本来不该再折腾了,可看着一家人快要饿死、病死,我也没有办法,只能每天出去拾荒,去那些废弃的楼房和废墟里,捡点能换粮食的破烂,比如废弃的金属、布料,还有一些没被人发现的过期食品。“
“两个小孙子心疼我,非要跟着我一起去,说要帮我一起拾荒,我劝了好几次,都劝不动他们。”
“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我们祖孙三人在外面拾荒,没来得及躲雨,全都被雨淋透了。”
“回来之后,两个孩子就开始发烧、咳嗽,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没太在意,可没想到,烧了几天都退不下去,后来越来越严重,竟然染上了肺炎,昏迷不醒。”
“基地里没有足够的药品,医生也束手无策,我和你阿姨急得团团转,以为这下子,我们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说到这里,白大爷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一脸的后怕与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