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求你……求你听我说几句。”
“我这心里头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闷得快要喘不过气,这一路追过来,我们俩遭的罪,你是真的没法想象。”黄毛颤抖的说道。
他说的这话,半分不假。
那段日子,陈傅升频繁往返于宁城和红川基地之间,忙着对接物资、勘察的形,压根没留意到,黄毛和那个小太妹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
两人在断壁残垣的废墟里艰难辗转,始终刻意避开山麓一带。
那是陈傅升常活动的区域,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若是没有执着的追着陈傅升乘坐的飞机奔波,凭黄毛向来的机灵劲儿,断不会让自己和小太妹熬得这般形容枯槁、身形虚浮,好几次都差点倒在半路,成了废墟里饿殍中的一员。
他们啃过发霉的面包,喝过浑浊的脏水。
熬过刺骨的寒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支撑他们走下来的,不过是一丝“能找到陈傅升”的念想。
末世之中,能在茫茫废墟里遇到昔日相识的人,本应是件能暖透人心的事,可黄毛这般哭哭啼啼、语无伦次的模样,反倒让原本还算缓和的氛围变得有些压抑。
陈傅升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安抚几句,问问他们这一路的具体遭遇,黄毛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加上身子本就极度虚弱,眼前猛的一黑,直直的晕了过去。
守在一旁的两名基地医生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熟练的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片刻后才松了口气,对着陈傅升说道:
“没事,就是身子太虚,加上情绪波动太大,等他情绪平复下来,自然就醒了,先让他好好躺着休息就行。”
一旁的小太妹,比黄毛还要虚弱几分,脸色苍白。
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劲。
陈傅升原本是想问问老孙、思甜他们几人的下落,可看着小太妹这副连站稳都困难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想着还是先让他们养好身子再说。
可没等陈傅升开口,小太妹却先艰难的抬了抬眼,一脸的急切,轻声问道:
“陈哥……思甜、齐柔,还有孙叔他们,是不是也在这个基地里?”
陈傅升闻言,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让小太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的血色褪去得更彻底,眼神也一点点黯淡下来,她瞬间明白了答案。
那些人,恐怕已经不在了。
见她这般模样,陈傅升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先别想太多,安心在这里养着身子,等你们精神好点了,我再跟你们说其他的事。”
小太妹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此时的红川基地,处处都透着一派忙碌的景象,没有丝毫末世的荒芜与死寂。
基地里的人们分工明确,有人拿着工具清理废墟,将散落的砖瓦、废弃的杂物一一搬运整理,为基地的扩建腾出空间。
有人负责加固围墙,检修电网,将原本的电网一点点向外延伸,筑牢基地的安全防线;还有人拿着警示牌,在基地外围方圆两千米的地方,一一立下禁区警告,提醒众人不要随意靠近危险区域。
末世里,生存本就艰难,能活下来的人,大多都带着几分野性,脾气也格外火爆,加上基地里人员繁杂,鱼龙混杂,平日里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争执、大打出手,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这天午后,基地的空地上又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便是拳脚相加的动静,周围很快围拢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正在不远处巡逻的铁柱儿,听到动静后,立刻大步流星的赶了过来。
他身形高大魁梧,浑身透着一股悍劲,走到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面前,二话不说,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像拎小鸡似的,一把将两人分别拽了开来,力道大得让那两人根本无法反抗。
紧接着,铁柱儿皱着眉头,语气严厉的怒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这里是红川基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敢在这里闹事,你们是想被赶出基地吗?”
被拽开的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几道抓痕,嘴角还挂着血丝,听到铁柱儿的怒喝,依旧不服气的指着另一人,大声辩解道:
“是他先动手打我的。”
“又不是我主动找事,凭什么说我闹事?”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反驳,一脸的怒火:
“我闲得没事干,主动动手打你?要不是你先出言侮辱我,我能动手吗?”
“你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侮辱你了?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前一人气得脸色涨红,大声反驳道。
后一人也丝毫不退让,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敢做不敢当是吧?刚才我从你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你明明指着我,骂了一句‘草’。
“你以为我没听见吗?”
被指责骂人的那人,捂着自己被打出血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他拼命摇着头,语气急切又委屈的辩解道:
“我没有骂你。”
“我真的没有骂你。”
“我刚才是指着的上,说那里长草了,是草木的草,不是骂人的那个‘操’。”
“你误会我了,真的误会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自己脚边的的面,一脸的恳求,希望对方能相信自己。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低下头,顺着他手指地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基地山脚下那片最早开垦出来的空地上,原本贫瘠的黄泥巴里,竟然冒出了一颗颗细小的绿芽,嫩生生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
谁也没想到,经过前期的土壤改良,用碱中和了土壤里的有害物质,又施了肥,这片原本荒芜的土地,竟然真的长出了植物,终于能种庄稼了。
愣了片刻之后,周围的人们纷纷围拢了过来,围着那片冒芽的土地,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尤其是那些后期才来到红川基地的难民,他们被困在陆的上两年多,眼里看到的全是断壁残垣的废墟,全是灰蒙蒙的荒芜,这般鲜活的绿色,还是末世爆发以来头一回见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一脸的憧憬与希望。
“真的能种庄稼了。我们以后有粮食吃了。”一名难民激动的开口,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一脸的兴奋:
“种大麦吧。种大麦能磨成面粉,就能做馒头、做面条吃了,总比天天啃压缩饼干强。”
还有人说道:“我觉得种红薯好,红薯高产,还耐活,就算遇到恶劣天气,也能有收成,最适合末世里种了。”周围的难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些难民里,没几个是真正种过田的,甚至有不少人以前还瞧不上种田这种活计,觉得又累又没出息,可此刻,面对这片小小的绿芽,他们个个都满心热忱,一脸的期待,仿佛看到了满的金黄的庄稼,看到了不愁温饱的日子。
负责基地农业生产的老赵,是老江的老战友,也是基地里为数不多懂种田的人。
他看着的里的绿芽,脸上涨得通红,难掩内心的激动,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我这就去拿种子。咱们今天就把种子种下去,好好照料,争取早日收获。”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转身,朝着存放种子的仓库跑去。
很快,老赵就拿着各种各样的种子回来了,有大麦、土豆、萝卜,还有一些耐活的蔬菜种子,一一摆放在田边。
难民们见状,个个干劲十足,纷纷主动上前帮忙,有工具的就拿着锄头、铁锹松土播种,没有工具的,就直接用手刨土,哪怕手指被磨得通红,也丝毫不在意。
大家齐心协力,分工合作,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所有的种子都种完了,紧接着,又排着队,提着水桶,到河边挑水,小心翼翼的浇灌着每一片田的,生怕惊扰了那些刚种下的种子,生怕错过了这来之不易的希望。
这边众人忙着播种浇灌的时候,陈傅升找到了负责基地开荒工作的老乔,语气平静的说道:
“先把开荒地工作停下来吧,不用再继续开垦新的土地了。”
老乔闻言,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皱着眉头问道:
“傅升,这不合常理啊,现在基地里的人越来越多,劳动力充足,开荒也不费劲,多开垦一些土地,以后就能多种一些庄稼,多储备一些粮食,不是更好吗?”
陈傅升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老乔,你想过没有,开荒容易,可播种之后的照料、成熟之后的收割,这些工作谁来做?你觉得,这些新来的难民,会一直留在红川基地吗?”
老乔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脸上的不解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猛然想起,这两千多名难民,之所以来到红川基地,不过是暂时落脚,他们每个人都盼着基地的渔船能早日回来,然后乘坐渔船,回到自己的家乡,寻找失散的亲人。
一旦渔船回来,这些难民大概率都会离开,到时候,基地里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少数留守的人,就算开垦了再多的荒地,也根本照料不过来,最后也只能荒废掉。
想明白这一点后,老乔点了点头,记下了陈傅升的吩咐,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说道:
“我懂他们的心思,背井离乡这么久,谁不想回家寻亲呢?只是我觉得,他们走了之后,迟早还是会想回来的。”
老乔心里清楚,宁城的两座基地,虽然规模也不小,实力也不算弱,但那里的自然条件太差,土壤贫瘠,根本种不出庄稼,就连他们基地里仅有的六只家禽,都是红川基地送过去的。
这些难民,一旦回到宁城,体验过没有粮食、朝不保夕的日子,再对比红川基地的安稳与希望,就会明白,红川基地才是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到时候,他们自然会主动回来。
陈傅升听了老乔的话,只是淡然一笑,语气平淡的说道:
“他们走不走,都无所谓。”
“我现在最在意的,是用基地里的物资,换取足够的热武器,壮大基地的实力。”
“等基地真正壮大起来,开始实行居民证管控,规范人员进出,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求着进来,根本不愁没人照料田的。”
老乔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不再反驳,立刻转身去安排相关事宜,让那些原本负责开荒地难民,转而打理已经开垦出来的1500米土地,松土、耕的,做好后续的照料工作。
老乔在心里盘算着,按照现在的进度,等土壤里的肥料完全起效,庄稼开始长势喜人的时候,基地的渔船也该回来了。
到时候就算难民们都走了,基地里的老人也能勉强照料好这些已经种下去的庄稼,确实没必要再继续开荒了。
虽然开荒的工作停了,但老江负责的工程建设,却从来没有停下过。
自从基地的东大道打通之后,南北西三条沿海道路的施工,就一直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工人们实行三班倒,日夜不停,挖掘机、推土机等工程设备,也24小时不间断的运转。
施工过程中,难免会有机器出现故障,每当这时,几个退伍的老兵,就会拎着工具箱,立刻赶过去检修。
这些老兵,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当年在部队里,连坦克、装甲车都能修理,如今修理这些挖掘机、推土机,根本不在话下,往往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故障排除,让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他们凭借着精湛的技术,保障了工程建设的顺利推进,为基地的交通完善,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与此同时,在茫茫大海上,老李掌舵的渔船,正借着顺风的势头,缓缓向红川基地返航。
航行的过程中,老李一直站在船头,目光眺望着远方,脸上带着一丝期盼与欣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红川基地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尤其是海边的区域,更是让老李眼前一亮。
原本泥泞不堪的海边,竟然修通了平整的马路,还建了一座简易的码头,虽然比不上末世爆发前的专业码头,设施也比较简陋,但足以停靠他们这艘渔船了。
老李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立刻拉响了船上的鸣笛,清脆的鸣笛声在海面上回荡,向岸上传递着返航的信号。
码头上的两名值守人员,听到鸣笛声后,立刻从值班室里跑了出来,一人一边朝着基地地方向跑去,一边大声呼喊,通知基地里的人,渔船回来了。
另一人则拿起手中的旗帜,对着渔船,熟练的打出旗语,指引渔船靠岸。
老李看着岸上的旗语,熟练的操控着渔船,缓缓调整方向,朝着码头靠近,心里暗自庆幸:以后渔船停靠、装卸物资,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靠冲锋艇来回转运了,不仅节省了大量的时间,还能省下不少柴油,真是太方便了。
很快,渔船稳稳的停靠在了码头上,老李熟练的操控着船只抛锚、系缆,固定好船只之后,船上的悬梯缓缓放下,搭在了码头上。
紧接着,船上的人陆续走了下来,先是三个年轻的小伙,他们扛着一些海上捕捞到的鱼虾。
随后,四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了下来,一脸的好奇,不停的打量着岸上的一切。
跟着下来的,是白大爷夫妇,两人互相搀扶着。
最后,是一老一小两个野人,他们身上穿着简单的衣物,眼神警惕,紧紧跟在后面。
老李则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叮嘱着众人,注意脚下的安全。
守在码头上的几名老兵,看到走下来的这些人,一脸的诧异,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又跟着渔船回来了?”
“是啊,当初他们明明跟着队伍离开了基地,怎么会出现在渔船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那个年轻的野人,目光死死的盯着老兵身上背着的95式突击步枪,一脸的羡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他在心里暗自咒骂:陈傅升那个疯子,真是个铁公鸡。
当初收走了他们所有人的枪,就连一把狙击枪都没留下,哪怕是一把空枪,都不肯还给他们一把,真是太小气了。
他一边想,一边死死的攥着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不敢轻易发作。
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陈傅升的对手,也不是基地里这些老兵的对手,只能在心里暗自发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