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陈傅升便从系统里拿出了橡皮艇,划向了别墅安全屋。
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
此时天微微亮。
陈傅升是被屋外的暴雨声吵醒了的。
他起床,来到窗边,看到暴雨已经把小区远处的高楼包围了。
估计雨水已经来到了四楼。
因为他的别墅是在山上。
所以此刻他的安全屋还暂时无事。
但整个小区的人一晚上基本上没睡觉。
特别是业主群的消息就没停过。
有人说家里的老人快断药了,有人骂物业早就跑没影了,还有人发了段楼道进水的录像,水已经漫到三楼楼梯转角,浑浊的水面上漂着不知谁家冲下来的拖鞋和玩具车。
陈傅升简单的吃了下早餐。
便准备出门去看看。
再出门前。
他从系统里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狗盆和一袋狗粮。
然后倒了满满一盆粮,又接了半盆干净水放在大黄面前,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陈傅升低声嘱咐:
“握出去一趟,你别乱跑,我晚上就回来。”
大黄像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换好防水冲锋衣,背上装着工具的双肩包,陈傅升推开了家门。
昨天海水倒灌的时候,他站在阳台亲眼看见几条渔船被巨浪推着往岸边冲,最后消失在城区方向。
那几条船上,说不定有好东西。
来到雨水深处。
陈傅升再次从系统里拿出了橡皮艇,还没划多久,楼上忽然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下面的是不是救援队?我们被困在六楼了。”
陈傅升没有理会。
也没有抬头。
此时其他楼层的人仿佛听到呼喊声。
于是一一推开了窗户。
“是救援队吗?怎么不说话啊?”
“看着不像啊,穿的是普通冲锋衣,不是救援服。”
“咱小区的人?谁家有这本事,还备着橡皮艇?”
“大哥。你是不是去搜东西?带我一个呗。我有力气,能帮你干活。”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激动的说道:
“小兄弟,能不能帮我带点吃的上来?我家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有面包就行,我给你转钱,多少都愿意。”
还有个老头喊得格外恳切:
“小伙子,麻烦你去前面派出所问问,今天还送不送救济粮啊?我们这栋楼的老人都快扛不住了。”
陈傅升握着船桨的手没停,木桨拨开水面上漂浮的断枝和泡沫塑料,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口。
他心里冷笑。
十几米深的水位,派出所早被淹成水下牢笼了,去哪问?
现在还惦记着要吃的,再过几天,能找到干净的水喝就该谢天谢地了。
末世里,同情心最不值钱,也最容易害死自己。
橡皮艇在浑浊的积水中缓慢前行,路过小区大门时,他特意绕到一处被围墙挡住的僻静角落。
左右看了看没人,抬手又是一握,一艘银灰色的冲锋舟凭空出现在水面上。
他迅速把橡皮艇收进空间,跳上冲锋舟检查了一遍油量,发动引擎的瞬间,轰鸣声盖过了雨声,冲锋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时速瞬间飙到五十公里,朝着江东新区的方向疾驰。
沿途的街道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曾经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变成了蜿蜒的水道,两旁的商铺一半泡在水里,广告牌被冲得七倒八歪,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沉在水面,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不少居民被困在高楼的阳台上,看见冲锋舟驶过,立刻激动的蹦跳呼喊,有的人甚至把床单撕成条,系在栏杆上挥舞。
陈傅升没有减速,只是目光扫过那些求救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帮不了所有人,末世里,能顾好自己就已经不容易了。
行驶到一座立交桥下时,他忽然放慢了速度。
桥洞下停着几艘简陋的橡皮艇,几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正费力的往船上抬东西,走近了才看清,那是用防水布裹着的尸体,小小的橡皮艇上已经堆了不下十具,尸身泡得发胀,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一个年轻的队员蹲在船边呕吐,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拍着他的背叹气:
“别吐了,还有两具在那边,先捞上来再说,总不能让他们泡在水里。”
“可是张队,船已经满了,再装就该沉了。”
年轻队员抹着眼泪:“这水这么深,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陈傅升默默加速离开。
他认识这些人,是本地的民间救援队,上一世他被困的时候,就是这支队伍救了他。
可后来,这支队伍里的大多数人,都死在了接踵而至的天灾里。
极寒、地震、瘟疫,末世的每一关,都在筛掉那些心善的人。
海水倒灌的威力远超想象,连魔都那些民国时期留存的老建筑都没能幸免。
陈傅升路过一条老巷时,看见曾经精致的骑楼只剩屋顶露在水面上,雕花的木窗被泡得发白,偶尔有几只老鼠从窗洞里钻出来,看见冲锋舟立刻“吱吱”叫着跳进水里。
水面上除了这些活物,更多的是无主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宠物狗,它们和垃圾混在一起,顺着水流缓缓漂动,构成一幅末世独有的凄凉景象。
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江东新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远处的明珠塔是这里最显眼的标志,此刻这座曾经的城市地标,也只剩上半截露在水面上,塔身上还能看到不少人影,他们挤在狭窄的平台上,有的哭,有的骂,还有的对着手机不停拍照,试图发出求救信号。
塔基附近停着几艘救援船,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和穿白色制服的蓝天救援队队员正忙着转移幸存者,高音喇叭里反复播报着安抚的话语,却盖不住平台上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陈傅升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明珠塔上,他的目标在两公里外。
那里有两栋紧挨着的写字楼,一艘渔船正好卡在两栋楼之间,船身倾斜着,一半泡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看起来受损不算严重。
他心里一喜,正准备调转方向,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前面的兄弟。等一下。”
“那位开冲锋舟的兄弟,麻烦留步。”
陈傅升皱了皱眉,减速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上,站着一个穿着蓝色救援服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年纪,皮肤黝黑,额头上有道明显的疤痕,正挥手朝他大喊。
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加上雨声的干扰,男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但陈傅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振国,魔都蓝天救援队第一梯队的大队长。
上一世,他能活过末世前两年,全靠这个男人。
那是末世第二年的冬天,极寒天气把哈城变成了冰窖,他在寻找食物的时候冻僵在雪地里,是陈振国把他救回了临时避难所,给了他半块冻硬的馒头,还把自己的厚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他至今记得陈振国当时说的话:
“都是魔都来的,算老乡,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后来他才知道,陈振国的父母和孩子,都死在了末世初期的极寒里。
那天他出去救人,回来就发现家里的窗户被冻裂了,妻子和孩子抱着取暖,却再也没能醒过来。
即便如此,陈振国也没放弃救援,他带着队员们在废墟里搜救,队员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逃到哈城后,他没歇过一天,加入了当地的救援队,白天出去搜物资、救幸存者,晚上就蜷缩在避难所的角落,累得沾床就睡,醒了继续干活。
陈傅升曾跟他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两人都是从魔都逃出来的,聊起家乡的变化,总有说不完的话。
陈振国对他格外照顾,有次搜到半袋大米,硬是分了他一半。
那时候的陈振国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装着的,是陈傅升在末世三年里,见过的最纯粹的人性光辉。
可惜好景不长,他加入救援队才两个月,陈振国就倒下了。
避难所的医生检查后说,是胃癌晚期,早就扩散了。
大家都很意外,没人知道他是怎么顶着癌症晚期的病痛,坚持救援这么久的。
医生说,陈振国自己早就知道病情,只是在末世这种缺医少药的地方,他不想浪费资源,与其躺着等死,不如多救几个人,让剩下的日子有点价值。
陈振国去世那天,避难所里的人都哭了,连那些平时最自私的人,都自发的给他鞠了躬。
回忆翻涌间,冲锋舟已经靠到了废墟附近。
陈傅升把船停在离废墟五米远的地方,看着陈振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来。
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不少。
陈振国走到水边,脸上的凝重稍稍散去,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兄弟,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救援船特别紧缺,我们这边还有上百号人等着转移,我代表救援队,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暂时征用你的冲锋舟?你放心,不是强制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们绝不勉强。”
“不方便。”
陈傅升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陈振国的为人,也感激他上一世的恩情,但这条冲锋舟对他来说太重要了,是他搜寻物资、躲避危险的依仗,他不能轻易交出去。
陈振国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的拒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是我唐突了,抱歉。”
陈傅升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含糊的说道:
“那边的废墟后面,好像还藏着一艘冲锋舟,我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去帮你看看。”
陈振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上前一步:
“真的?那太麻烦你了兄弟。要是能用,你受累拖过来,现在这时候,船坏一艘就少一艘,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双手都有些颤抖。
陈傅升没再多说,调转船头,朝着刚才指的方向驶去。
他知道那里没有冲锋舟,那是他随口编的借口。
他只是不想拒绝陈振国,上一世的恩情,他总得还。
开出去几十米,确认陈振国看不见了,陈傅升才停船。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抓,一艘崭新的冲锋舟就出现在水面上,这是他空间里存着的备用船,本来是留着应急的。
他检查了一遍发动机,又加满了柴油,然后用绳索把两艘船连在一起,拖着往回走。
此时的陈振国正和几个队员围在地图前讨论救援方案,看见陈傅升拖着一艘崭新的冲锋舟回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振国更是快步跑过来,一脸的激动:
“兄弟,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船看着比新的还亮,太谢谢你了。刚才是我不对,不该开口就提征用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陈傅升把绳索甩过去,让队员们固定好新船,才开口说:
“我这条船还有用,就不借给你们了,这艘新的你们拿去用,油是满的,直接就能开。”
“够了够了,这就够了。”
陈振国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水面上全是碎玻璃和钢筋,特别危险,你自己开船的时候一定要当心,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往明珠塔这边来,我们都在这儿。”
陈傅升点了点头,正准备发动引擎,看着陈振国转身要走,忽然喊住他:
“陈队。”
陈振国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了兄弟?还有事吗?”
“我有个建议。”
陈傅升顿了顿,斟酌着语气:
“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救人上,人是救不完的。如果真想救更多人,不如现在就开始囤过冬的物资。”
“过冬物资?”
陈振国皱起眉头,一脸的困惑:
“现在才七月,这么热的天,囤过冬的东西干什么?而且我们现在连救援物资都不够,哪有精力管冬天的事。”
陈傅升没有解释。
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末世初期,没人会相信夏天过后会迎来足以冻死人的极寒。
他只能点到为止,至于陈振国能不能听进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发动冲锋舟之前,他听见陈振国在身后嘀咕:
“他怎么知道我姓陈?我没跟他说过啊……”
陈傅升勾了勾嘴角,没有回头。
有些秘密,他只能自己藏着。
朝着目标方向行驶了两公里,那艘卡在两栋写字楼之间的渔船终于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陈傅升放慢速度,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船身撞到水下的障碍物。
靠近了才发现,这艘船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
船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甲板上的渔具散落一地,有的挂在船舷上,有的沉在水里,船舱里灌满了水,显然已经彻底报废了,根本没法修复。
他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沮丧。
末世里,这种情况很常见。
他驾着冲锋舟在附近转了起来,既然有一艘渔船被冲到这里,说不定还有其他的。
果然,在周边转了一上午后,他又找到了四条渔船。
其中一条只是船底破了个小洞,用修补工具就能补上。
还有两条是发动机坏了,他空间里有备用零件,修一修还能用。
剩下的那条虽然受损严重,但船体还算完整,改造一下当储物船正好。
陈傅升在每条船旁边都做了标记,打算等到天黑再过来,用空间把这些船收走。
白天人多眼杂,他的空间是最大的秘密,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中午的雨势稍微小了些,江面上的能见度高了不少。
陈傅升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忽然看见远处的水面上飘来一大片漂浮物,顺着水流缓缓移动。
他用望远镜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那些不是普通的垃圾,是包装完好的物资,有纸箱,有塑料袋,还有几个密封的泡沫箱,看方向,应该是从附近的大型商场冲出来的。
他立刻发动冲锋舟追了上去。
这些物资在末世里可是宝贝,不管里面装的是食物、水,还是日用品,都能派上大用场。
他从背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带钩工具。
那是一根长长的铝合金杆,顶端装着锋利的铁钩,专门用来勾取水面上的物资。
靠近漂浮物后,他稳稳的站在冲锋舟上,看准一个密封的纸箱,铁钩精准的勾住了纸箱的提手,轻轻一拉,就把纸箱拖到了船边。
他弯腰打开纸箱,里面的东西让他挑了挑眉。
居然是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豪华床垫,床垫的标签上印着一个熟悉的奢侈品牌logo。
他记得上一世在杂志上见过,这款床垫是某当红女星的同款,售价高达两三百万。
陈傅升笑了笑,把床垫塞进了空间。
末世里,再贵的奢侈品也比不上一块面包实用,但这床垫够软,晚上睡觉总比睡在硬邦邦的船舱里舒服。
他甩了甩铁钩,瞄准下一个漂浮物,继续他的打捞工作。
雨还在下,但他的心情,却比来时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