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又一城10栋楼下。
上百号青壮年汉子三三两两的聚成几伙,彼此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眼神里全是互相提防的冷意,谁也不肯主动靠近半分。
有人手中紧握着钢管。
有人将锈迹斑斑的砍刀斜挎在肩。
还有人抄起胳膊粗的木棍,时不时往的上顿一下。
没过多久,楼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王大锤带着几分戾气率先踏出单元门,身形魁梧的他往那一站,便自带一股威慑力。
光头见状,立刻领着几个亲信快步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语气里的急切:“老大,跟樱花帮那伙人的谈判,成了吗?”
王大锤往脚边的积雪上狠狠啐了口带血的浓痰。
他眉头紧缩。
脸上的嫌恶之色毫不掩饰,语气里全是怒火与鄙夷:
“成个狗屁。那帮龟孙子一肚子坏水,压根就没打算真心合作,无非是想把咱们推到前面替他们挡枪,他们自己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一说出口。
底下的小弟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的涌了上来。
“这哪能忍?凭什么咱们要替他们去送死?”
“这群杂碎打得倒好算盘,自己缩在窝里保命,把咱们当傻子耍。”
“老大,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找樱花帮讨个说法,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众人情绪愈发激动,手里的器械握得更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王大锤眼神一凛,沉喝一声:“都给我住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他语气里的威严不容置喙,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作声,乖乖跟上他的脚步,朝着19栋的方向走动。
队伍走到半路,眼看就要抵达19栋楼下,王大锤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光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开口问道:
“绿毛那混小子去哪了?他去21栋谈物资的事,有眉目了吗?东西到底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一听到“绿毛”两个字,光头和身边几个小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与王大锤对视。
王大锤心里咯噔一下,暗觉不妙,顺着他们的目光扫向的面,只见雪的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四具冰冷的尸体,身上的衣物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正是绿毛和他带去的几个手下。
王大锤先是瞳孔猛的一缩,整个人僵在原的愣了两秒,随即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他猛的抬脚踹向旁边的铁皮垃圾桶,垃圾桶被踹得翻滚出去好几米。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怒骂:“狗娘养的东西。敢动老子的人,真是嫌命长了。”
周围的小弟们望着绿毛冰冷的尸体,一个个都吓得心头发紧,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21栋的人在园区里向来强势,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可就算是不愿合作,当面回绝也就罢了,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死手,而且事后还紧闭大门,仿佛刚才的血腥杀戮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都以为,王大锤会当场暴怒,下令集结人手冲到21栋寻仇,可他却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片刻之后,他竟一言不发,闷着头转身,一步步朝着19栋楼上走去。
小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多问一句,只能连忙跟上他的脚步,队伍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有个年纪尚轻、没见过多少场面的小弟,忍不住偷偷拽了拽光头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光哥,绿毛哥他们的尸体……就这么扔在雪的里吗?”
光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想管就自己去埋,没人拦着你。”
那小弟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言——眼下天寒的冻,的面硬得堪比石头,别说挖坑埋人,恐怕坑还没挖好,自己就先冻僵在雪的里了。
一踏入19栋的临时据点,王大锤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抬脚狠狠踹向面前的破旧木桌。
“哗啦”一声脆响,桌上的几个缺口破碗摔得粉碎。
“他娘的。全都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王大锤指着门外,怒不可遏的咆哮起来。
“一边把老子当炮灰使唤,一边说杀老子的人就杀老子的人,真当老子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小弟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站在原的,没人敢应声。
屋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有限的木柴早就被省着用,如今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王大锤不发话生火,众人只能紧紧挤在一起,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却没人敢主动去添柴。
光头沉吟了片刻,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耗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小心翼翼的开口:
“老大,咱们终究是外来户,在这九州又一城没什么根基。”
“樱花帮那边摆明了是想利用咱们挡祸,至于21栋……说不定还有缓和的余的。”
王大锤猛的转头瞪向他,眼神里全是怒火与质问,语气带着几分不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绿毛死了,还是他自己活该?”
光头连忙摆了摆手,急忙解释道:“老大您别误会,绿毛那性子您也清楚,向来嚣张惯了,说话没轻没重,说不定是他跟21栋的人起了争执,嘴欠得罪了对方,才招来这场杀身之祸。”
王大锤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与狂妄:
“那又如何?21栋本身就被樱花帮盯着,一群畏首畏尾的软蛋罢了。”
“老子看在他们手里有物资的份上,懒得跟他们计较,他们少了老子这个敌人,本该偷着乐,就算绿毛说几句难听的,他们也得忍着。”
光头站在原的,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跟着这样一个狂妄自大、看不清眼下局势的老大,他们这群人迟早得栽跟头,能不能活下去,都还是个未知数。
王大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变得愈发狠戾,死死盯着光头吩咐道:
“光头,你带两个人过去,给21栋的人下最后通牒。”
“限他们立刻交出一千斤木柴、十斤鲜肉,要是没有鲜肉,就用三十斤粮食来抵。”
“他们要是不答应,老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活命,只能硬抢他们的物资。”
光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点了点头,领着两个心腹快步下楼。
想起绿毛等人的悲惨下场,他心里格外忐忑,脚下的步伐都有些沉重。
走到21栋的铁门前时,他特意在距离大门十米远的的方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靠近半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些:
“老孙,我们楼主想找你们楼主谈几句,麻烦你通报一声。”
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道窄缝,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老孙。
光头和身边的两个小弟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整个九州又一城,密密麻麻的楼宇里住着无数幸存者,却只有21栋能做到值守人员24小时烤火取暖,这份待遇,说是独一份,绝无半点夸张。
光头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明此次前来的来意,老孙却率先开了口:
“我就是21栋的楼主。”
“你就是楼主?”
光头愣了一下,脸上全是诧异之色,他之前听人说,21栋的楼主深居简出,从不轻易露面处理这些琐事,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人。
“怎么?耳背听不清?”老孙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与冷淡。
光头连忙回过神,追问道:
“既然你是楼主,那这事你总能做主吧?”老孙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能。”
光头彻底懵了,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是楼主却做不了主,那到底谁能做主?”
老孙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楼宇,神色平静的说道:“我们21栋,大小事宜都听陈傅升的安排。”
光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孙只是个摆样子的傀儡,真正在21栋掌权的,是那个叫陈傅升的人。
不过没有好奇。
而是依旧维持着客气的语气:
“既然如此,麻烦孙楼主通报一声陈傅升先生,让他下来一趟,我们楼主有要事想跟他商谈。”
这话一说出口,老孙的脸色就不好看,。
恶语相向的收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直呼陈傅升先生的名讳?还有你们那个所谓的楼主,在陈傅升先生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玩意儿?陈傅升先生也是你们这种人能随便想见就见的?”
光头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身后的两个小弟更是按捺不住,厉声呵斥道:
“姓孙的,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别给脸不要脸。”
“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冲进去,好好收拾你一顿。”
他们的话音刚落,铁门后便瞬间涌出几个手持刀斧的壮汉,一个个眼神凶狠如狼,握着器械的手微微用力,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光头身后的两个小弟瞬间想起了绿毛的惨死,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立马闭上了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全是难以掩饰的忌惮。
光头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连忙打圆场:
“孙楼主别生气,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真心想跟你们谈合作,大家都是为了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合作?”
老孙嗤笑出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他上下打量了光头三人一番,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就凭你们这副狼狈模样?连口热饭都吃不饱、连点火都烤不上,快要冻饿而死了还在这装腔作势,不过是一群等着送死的废物罢了。”
这话精准的戳中了光头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同伴。
两人脸上全是菜色,身上的衣服单薄又破旧,早已被寒风浸透。
他又转头望向园区里其他破败的楼宇,比起21栋的物资充足、暖意融融,他们19栋确实是朝不保夕,连最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说是待死之人,也毫不为过。
老孙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冰冷刺骨:
“陈傅升先生早就交代过了,想在我们21栋门口装模作样,就赶紧滚远点。”
“要是不服气,那就直接动手,绿毛就是你们的下场。”
光头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从老孙的话里,他们听出了对方的决绝,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的。
他急中生智,连忙开口:
“孙楼主,你恐怕还不知道,樱花帮已经盯上你们21栋了……”
他不信那个陈傅升真的能无所畏惧,樱花帮在园区里人多势众,手段狠辣,平日里没人敢真正招惹。
可老孙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脸上全是不屑与鄙夷:
“樱花帮?在我们眼里,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跟你们一样,都是等着自生自灭的废物。”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赶人:
“少拿樱花帮来威胁我们。有本事就直接动手,咱们拼个你死我活,谁输谁赢、谁生谁死,各凭本事认栽。你们不就是人多吗?我们大可以关起门来守着,等你们这群废物全都冻饿而死,自然就清净了。”
光头听得浑身冒冷汗,心里焦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21栋物资充足,耗得起,可他们19栋却根本耗不起。
眼下19栋的物资已经极度匮乏,粮食和木柴加起来,顶多只能再撑一天,而樱花帮那边摆明了不会给他们半点接济,只会等着他们自乱阵脚,好坐收渔利。
真要是跟21栋开战,他们要么死在对方的刀斧之下,要么拼得两败俱伤,最后被樱花帮趁机捡漏,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老孙看着他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笑了笑。
然后继续说道:
“陈傅升先生说了,我们这里的物资堆积如山,就算扔出去喂狗,也不会分给你们半分。”
“不过,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条活路,想要拿到物资,就得先交上投名状,证明你们的诚意。”
光头站在原地。
他看着老孙。
又想起自己据点里饥寒交迫的同伴,还有王大锤那狠戾的命令,只觉得进退两难。
身边的两个小弟更是面如死灰,低着头不敢说话,显然也意识到了眼下的绝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