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的人生下半场 第919章 出院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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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史玉清再次醒来时，精神头已经不如昨天闹腾时足了。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她的脸上，使整个脸显得更是苍白，毫无血色。

她睁开眼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眼睛缓缓地转动着，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又像是在找一个她还愿意停留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王浩身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王浩，孩子呢？”

王浩一夜没睡，眼里布满血丝，正静静地看着史玉清，没想到她竟然问起这个，他们说他把孩子埋到老家去了吗？要是史玉清非要去看怎么办？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选择了沉默。

秀花别过脸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陈秀芳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怕史玉清激动的大喊大叫，赶紧走近几步，声音尽量装得平稳：“医院那边……已经帮忙安葬了，你放心吧。”

史玉清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移开，嘴唇动了动：“有孩子照片吗？我想看看”

她的眼睛中闪着亮光，那是对自己孩子的渴望。

突然被问起，三个人都愣了。

陈秀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悦悦，你听妈说。这个孩子可能跟咱们没缘分，走了就让他去吧，别想了，也许看不到，心里没有那么深的印象，对咱们都是好事。”

其实是真的没有照片，孩子生下来就直接送进了保温箱，谁都没看到，哪里来不及照相，她不想说这些，难过的事情史玉清知道的越少越好，这孩子够苦了。

史玉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她明白了，对咱们都好，咱们两个字说明他们也没照片，他们也没见过，她忍不住又流了泪：可怜的孩子啊！你这是来干什么的，一点影子都不留下吗？你是故意来让妈妈伤心的吗？咱俩上辈子是仇人？你是来讨债的？

她任泪水横流，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史林成是下午来的。

他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很长时间，回来的时候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把陈秀芳和王浩叫到外面，语气还算平静：“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是静养，秀芳，王浩，你们是什么意思？”

王浩听懂了他想说什么，可这种情况，他不好说出院，人家爸妈在这里，家里不缺钱，万一自己说出院，他们怪自己怕花钱，不关心史玉清怎么能说清，于是他反问：“爸的意思呢？”

史林成也不为难他，直接说：“我的意思是让悦悦回家吧，家里安静，回家慢慢调理。”

陈秀芳点了点头：“我同意，在这儿她每天都想孩子，医生护士进进出出都是不好的提示，不适合再住下去了。”

王浩点点头，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秀花是听史林成的当然没有意见。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史玉清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地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收拾好了东西，就要出发的时候，史玉清突然问：“你们接我去哪儿？”

王浩问她想去哪儿，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众人。

秀花走过来，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清清，回四合院吧，妈照顾你，还有张姨，人多，照顾起来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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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玉清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很坚决：“不回。”

孩子是在那里失去的，铭浩铭瑶天天跑来跑去的，她不想再回去了。

秀花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但很快也想到了那一层，觉得确实不太合适，于是问她：“那你想去哪儿？”

史玉清想了想，目光穿过房间，落在一处看不见的地方，声音很低：“我想奶奶了。”

那三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开。

秀花愣了一下，奶奶？哪个奶奶？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那个奶奶值得孩子想念吗？还是她失去了孩子想起了自己的不幸？她这是受刺激了？

陈秀芳也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说的不是不是史家的奶奶，应该是那个养她长大、照顾她成长，早已去世多年的林奶奶。

史玉清没有再说别的，陷入了往事的回忆里。

秀花也沉默了。

史林成和王浩两个人不明就里。

过了一会儿，陈秀芳走过去，在史玉清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悦悦，咱们回晨光里好不好？”她问的时候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史玉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回去，攥紧了衣角。

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那间屋子里，还有很多给孩子准备的东西……是想下个月拿到四合院去的，还没来得及……妈，我可以不去那儿吗？”她没有说完，但陈秀芳听懂了。

秀花走过去，伸手抚了抚史玉清的后背，眼眶还红着，声音有些闷：“清清，妈带你去别墅住。妈陪着你，行不行？”

她说得很干脆，听不出犹豫，她是为了躲避关于大女儿不好的回忆从别墅搬出来的，现在为了小女儿，她也愿意为再回去。

史玉清低头沉默了很久，摇摇头，目光越过秀花，落在陈秀芳身上：“妈，我想回您家，行吗？”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没有什么信心，却让陈秀芳心里猛地动了一下，像一枚石子终于被投入了井底。

秀花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她搭在史玉清肩上的手突然不自在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该拿下来。

她心里隐约明白，史玉清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处宽敞的住所，不是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过去的家，应该是一处让她心灵平静的住所，她这个亲妈，不该有什么想法，顺着孩子吧，自己没养过她，有什么难过的。

史玉清并没有忽略秀花的感受，伸手按住了肩上的手，“妈，您别想多了，婆婆家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个家，我住进去时还是单身的时候，那里没有不好的回忆。”

秀花已经选择了无条件谅解，现在有了小女儿的解释，更是要赞同她的做法：“行，妈没意见。”

她又对众人说：“清清去秀芳那儿也好，那边也方便些。”

说完她侧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顺便收回了那只手。

史林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手机放回了口袋，转身朝外走。

一家人达成一致，也拎着东西，扶着史玉清出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