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你……”
他以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淹没在了那场大火里。
赏伯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他没说话,任由封天尧抱着,越过他颤抖的肩头,温柔哀伤的望向祠堂外开始逐渐明亮的天空。
祠堂静默,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静得能听见耳间的风。
他还是……食言了。
“明明说好了……要带着祭礼来见他。”
封天尧本能地收紧怀抱,“季家平反的圣旨就在林风那儿,宣旨后,我让他拿过来,就放在这儿。”
结束了。
害了季家的人都死了。
大仇得报,冤情不日大白天下。
可为什么?
赏伯南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左胸,掌下的搏动沉稳、规律、持续不断
心还在跳,却像被人掏空了
就连这副身子,也不过像是一滩逐渐僵冷的血肉。
耗尽全部力气,都没能从这片麻木里找寻出一点点解脱和轻松。
“天尧。”
“我在。”
“将军府……就剩我一个人了。”
什么都没了。
那些日夜灼烧他肺腑的仇恨没了。
连带着他这颗心也空了。
浑浑噩噩持续了十年的梦境碎成一地。
无家可归这个词,彻底成真了。
“不是的。”封天尧贴着他的耳畔,“还有我,还有……姚叔。”
时间仿佛静止在此。
赏伯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空洞平静的眼睛微微震颤,“你说……什么?”
“姚叔……还活着。”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击在他心间那层厚厚的冰壳上。
“林延那一刀距心脉差了毫厘,他把他藏到了太医院,是钱中明救下了他,现在人在王府。”
那颗被剜走的心突然又回到了胸腔里,微弱而顽强的,失序的跳动起来,带着尖锐的疼痛和几近灭顶的庆幸和愧疚。
赏伯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没死。
他还活着。
将军府,不是只剩自己一个人。
还有家。
还有。
晨晖终于挣扎着从窗棂斜斜射入几缕,不偏不倚的落在他脸上,照着的地方温热得让人贪恋。
“那我们,回家。”
“好。”封天尧深埋进他颈窝,“回家,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第185章忠武
长生殿的废墟仍在冒着青烟,一缕一缕升向渐渐澄澈的天空,马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水洼从太傅府摇摇晃晃的赶往尧王府。
姚刚就住在离湖苓苑最近的锦阳阁,一入院就能能闻到浓重的药味,门紧闭着,里面还透着橙黄温暖的光。
赏伯南如同提线木偶僵在门口不敢进,捏着明黄圣旨的手蜷紧又松。
生怕人见到了,梦就该醒了。
他还记得清楚。
那天晚上,刀光没入他胸膛,鲜血迸溅,到最后,那双眼睛仍还是欣慰心疼的望着自己。
他还以为,以为终是自己害了他。
害他躲躲藏藏远离故土也就罢了。
最后还要因为自己落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封天尧心疼的守在一旁,帮着安定他那颗不安的心脏,“放心,人救的及时,早几日就醒了。”
是了。
那日林延看似无情,却是用了最短的时间迫他就范。
置之死地而后生,到了那个关头,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才可能不打草惊蛇的在重重深宫里将人悄无声息的救下。
直到屋里传出声音。
“姚副将,再喝口参汤,再喝一口。”
钱中明每隔片刻就要看上他一眼,生怕这个从鬼门关捡回来的人一错眼就化成一缕烟散了。
林延将他交给他时,这个人就只剩下小半口气了,又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务必救他”就再也没消息了。
恰时宫里头正是一眼生一眼死的时候,他真真是又害怕又费劲儿的才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直到后来诏王把控皇宫,才让他将人带回王府先照料着,待一切等尧王醒了再说。
姚刚躺在床上,刚换了新的绷带夹板,“钱太医,你再出去看一眼,去打听打听如何了?”
他那当胸一刀不比封天尧来的轻,参汤不间断的喝着也还是虚弱的很。
外面早就传开了,赏伯南就是当年季河山的小儿子,季长安。
季长安他不相熟,但姚刚这个名字可是知道的。
昨夜宫里的大火半个京城的人都看到了,钱中明也不例外,故而一大早就寻杨鞍打听去了。
听说失火的是长生殿,听说那个季长安也不见了。
他自然不敢跟姚刚说实话,“杨管家一早就问了那边的侍卫,说还没醒呢,等人醒了他们第一时间告诉我,总之人已经没危险了,放宽心放宽心,来来来,这参汤都快凉了。”
姚刚躺在那儿急得难受,但偏偏一点办法没有,“那你再去叮嘱叮嘱,他爱干净,这手啊脸啊的一定多擦一擦,没事了就给他揉一揉胳膊腿什么的,要不然醒来身子僵疼僵疼的。”
赏伯南的心脏随着他的话几乎停跳,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红。
是他。
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的,慢慢推开眼前险些隔开他们生死阴阳的重门。
室内光线柔和,药香更浓。
床榻上的人面容憔悴,正靠着软枕,露出的中衣领口处还能隐约看到包扎的绷带边缘,递到嘴边的参汤喝了大半。
二人被开门声惊动,纷纷转头望来。
几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赏伯南逆着光站在门口,莫大的愧疚一瞬涌上心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近前的,像被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磕在硬硬的床板上,撑不住的半蹲下来。
封天尧守在门口,免了钱中明的尊礼,示意人出来后,才转身面向院子,将足够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赏伯南的目光一点略过姚刚的伤处。
姚刚挣扎着起了些身,红着眼眶将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目光焦灼的钉在他肩膀的血迹上。
他太了解他了,太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了。
此时定是又被自责和愧疚斥满了。
姚刚强撑着心酸想逗他开心,只是打眼撞到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后怕,那股子酸意便无论如何都再压不下去。
他绷不住的抿了下唇,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覆在他胳膊上,心里的担忧才确认似的落下心头。
那力道轻若鸿毛,却在触碰的瞬间压的赏伯南骨头都要碎了。
“对不起……”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生挤出来。
十年前他们逃回官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