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景在门口是想做什么,但是并不影响他的计划,扬声道:“请谢大人进来。”
昨夜皇宫堪称一场小小的动荡,对知书明砚来说尤甚。
皇宫有大臣留夜居住的地方,因此臣子居住皇宫并不是稀罕事,但那是住在正儿八经的北苑,谁家臣子住重华宫啊?!
重华宫离帝王寝宫最近,居住者若非皇后便是宠妃,昔年他们陛下的生母,梅妃就曾居住过重华宫。
两个小孩翻来覆去睡不着,思考了一夜到底什么情况,早上起来一看,好一对难兄难妹,两个人俱顶着黑眼圈出来了。
他们都读书识字,臣子以“妃”礼侍奉帝王,这叫娈臣。
历史上留下这样名头的皇帝有几个没有成为别人的谈资?
谢大人是个好人、高官,但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把他们从小养到大的是陛下,教他们读书识字的是陛下,对他们很好很好的也是陛下。
如果换一个帝王让谢大人留宿重华宫,他们也许会觉得谢大人被逼无奈,少不得骂两句昏君。但换成他们的陛下,明砚和知书只会觉得我们陛下才十九,而你都这么大年龄了,谁知道你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们陛下能有什么错?
他俩疑惑归疑惑,但态度依旧挑不出任何问题,只是一味的严防死守。
谢长景对他们有别往日的异样态度也不气恼,仍旧态度和煦,甚至借着这段时间又处理了一会公务。
知书明砚中途劝过几次,未果,俩小孩还要再劝,室内他们陛下的声音传了出来,泠泠如冰泉:“请谢大人进来。”
俩小孩顿时满心幽怨,陛下未洗漱穿衣前的内室他们都还没进过。
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的香味。
宫中特供的安神之香清幽绵长,令人闻之欲醉,更何况其中还缠着几分独特的冷香。
谢长景生来五感过人,他无可避免地倾倒在这清冽的冰雪中。
而年轻的陛下身穿中衣,长发披散,流水般逶迤而下,直至铺了满床,乌发雪肤,眸深唇淡。
他端坐在床沿,令人恍然撞进满天冰雪,看见一朵陡峭崖壁间盛开的雪莲,清冷矜贵,高不可攀。
谢长景被这一幕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新皇神色淡漠:“谢大人既来了,便请为朕穿衣束发。”
他看了大半夜的有关婚姻的电影,甚至还跑去看了几部据说虐心的青春疼痛电影,然后发现不是很适配。
话语间牵扯到香怜就已经觉得很抱歉了,更不要说模仿电影/小说桥段,故意和别人亲近,先抛开谢长景不提,别人做错了什么。
?如?您?访?问?的?w?a?n?g?址?发?b?u?页?不?是??????ù???ε?n??????②??????c?????则?为????寨?佔?点
另外男女结合的婚姻往往涉及怀孕、育儿,他和谢长景谁也没这功能。而同性婚姻所带来的世俗压力,棠玉鸾完全不在乎,他只做自己想做或者应该做的事。
但也不能说一点用没有,棠玉鸾还是学到了很多折腾人的方法。
——做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干还要挑刺。
谢长景喉结滚了滚,他低低应:“是。”
他迈步上前,从紫檀雕花朝服架取下弁服,而后行至棠玉鸾面前。弁服作为帝王常服,就算比不上衮冕的复杂程度,但穿起来也不轻松,因此谢长景动作并不急躁。
棠玉鸾抬眼看着面前神情温和认真的青年,对方手上的动作轻柔的像是蝴蝶穿梭其中。
预想中的意外居然一个都没出现,棠玉鸾不禁失望,对方不出错他怎么找茬?
转念又想到,找茬难道需要别人出错吗?电影里的渣男可没有这么讲道理。
棠玉鸾模仿着阴阳怪气:“谢大人连为人穿衣都做得这样好,实在令朕惊讶。”
要求穿衣束发对清流文官本就是一种羞辱,再加上这句话,棠玉鸾不信谢长景还能维持着好老师的包容宽和。
然而谢长景偏偏就能,他好脾气地应,回答的四平八稳:“侍奉陛下,自当尽心竭力。”
棠玉鸾不为所动,他意有所指,四两破千斤的回:“老师最好真的尽心竭力。”
棠玉鸾的本心只是为了更好的展示自己的狎亵态度,老师、老师,师生关系啊,这简直是欺师灭祖,违逆人伦。
这个称呼落到谢长景耳中却是令他心神一颤,连呼吸都乱了两分,谢长景情不自禁想到昨夜那只拽着他领口的手,手指细长白净,连手腕都像剔透的冰,一捂就化了,一碰就碎了,因而他不敢动。
谢长景不能清楚年轻的新皇在心底想些什么,他只有猜测也许只是未及冠的少年天然的对啰嗦年长者的排斥厌烦,而他不过是借此时机暂拥满怀冰雪。
棠玉鸾对谢长景的隐忍克制表示很满意,他心满意足想,人际减法应该没问题了。
基于这点,在用餐时棠玉鸾保持全程安静,毕竟今天是早朝,两个人还要迎接朝堂上文武百官的目光洗礼。
文官之首的谢长景入住重华宫,这样大的事瞒不过京都人精似地官员,棠玉鸾也并没有想过瞒,不然他大可以将人安置在北苑,而非满含歧义的重华宫。
棠玉鸾需要朝臣的反对,在这种环境下一年以后入京的“真爱”会在敬仰中生怜、生爱。
棠玉鸾漫无边际想,如果那时他主动赐婚,算不算改过自新?史书之上也未必留下荒唐的名头。
后世史同爱好者对这种三角关系一定很感兴趣。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见礼结束正要开口弹劾此事的言官抬头便见新皇高居王座,漫不经心的笑容,却像冰雪消融,春也逊色。
言官张着嘴,卡那了。
好一会没人说话,王座上的新皇好整以暇的朝着他挑了下眉梢,像是在问怎么不说了。
尚且年轻的言官脸不觉红了,他下意识看向最前方的谢长景,恰好,这位名满天下的谢晏之也在看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是令人心惊的沉冷。
言官:……
棠玉鸾很失望,他看得出来原本想要弹劾的言官不知为何突然闭口不言,至于其他人,目前的大乾官场基本中老年居多,官场摸鱼老油条很少在局势不明时当出头鸟。
一直到退朝居然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棠玉鸾丝毫没有掩饰,凤眼冷冷清清的看向谢长景,而谢长景则是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被宋岩和薛铮一左一右抓住了,老爷子挂着笑,小心翼翼:“陛下,臣有些公务想要和晏之商讨。”
他们年轻的陛下显然看透一切,深深望了他们一眼,似乎又笑了一下,然而那笑意太短暂,仿佛烈日下的朝露,转瞬即逝。
三个人避开无数道视线,老爷子是行动派,他几乎是立刻揪着胡子问:“晏之啊,您和陛下……”
他想质问谢长景,但这几年,青年的言行举止他看在眼里,古之贤臣,莫过于此。
而他们陛下,不爱华服,不喜美色,处理政务井井有条,怎么看也不是会干出逼迫